蒲蒲的小黑眼珠子眨了眨,他似乎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与简三春你好我好的小豆丁,竟是被简三春捡回来的。
在它世界里,只有无数次的欺骗与争执。
像这样的温情,它觉得很不真实。
在简三春问出口的那一刻,它还在想简三春是不是又在骗他。
但看小金豆那么诚恳的眼神,它又觉得他真幸福。
在这种幸福的冲击下,蒲蒲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它要跟着简三春。
简三春将手掌放到地上,让它站上去,然后很迅速的将它装到了自己自制的口袋里。
在他们朝东边出发前,蒲蒲小声问,“大人,我们这次不签契约吗?”
简三春摇摇头,“不签,说是我的属下,其实我更愿意跟人做朋友。如果按人类年龄算的话,你现在还是小朋友呢。我不想雇佣童工,不管这位小朋友有什么苦衷要卖身给我。”
蒲蒲心里有些奇怪,在这种除了契约就是契约的世界里,简三春显然和他们格格不入。
它不明白简三春为什么对他这么放心,一边为此忐忑,又一边为此窃喜。
就算它是谎话的集合体,也终于有人愿意将信任交给他了。
蒲蒲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简三春得到她最想得到的东西。
往东边去,其实就还是曲家。
是他们常住的地方了。
简三春心说,兜来兜去,还是要在曲家开启最后的战场。
她惆怅的叹一口气,蒲蒲在心中的信念就坚定一分。
这么好的人,一定配的上最好的结果。
段狐狸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牵上了简三春的手。
简三春一怔。
“别丧气,我们肯定可以找到媚儿和大姐他们的。具体消息我已经通知给另外几拨人了,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与我们汇合。”
简三春点点头,重新拾起信心,跟着狐狸走。
前面的路很长,不知从什么时候竟然弥漫起了大雾。
简三春缩缩脖子,打起精神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新成员蒲蒲聊天。
“蒲蒲,你们一族就是一直都是这么靠着契约生活的吗?”
蒲蒲想了想道,“是的。”
“那你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蒲蒲摇了摇头道,“和别人签订契约,这是耳兽一族的本能,我们生来的力量就很弱小,除了跟别人交换情报外,几乎没有办法在妖族生活下去。”
简三春唔了一声,突然跟蒲蒲道了个歉,“对不起呀。”
蒲蒲眼神微动。
他们耳兽一族因为谎言从来都是被人谩骂的,有人恨他们恨到骨头缝里去,哪怕很多时候他们身不由已,也言不由衷。
但是很少有人类会如此体谅他们。
因为他们生来就是恶的一方。
但那不是真的。
刚出生的耳兽其实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可是他们一族能吃的花蜜实在太少了,世界上能产出的少之又少,物以稀为贵,一般的耳兽们根本吃不起。
所以它们耳兽一族繁衍了上万年连人类的一个尾巴尖都比不过。
为了活着,它们不停的用情报换取财富,可是又因为它们相似的能力,它们根本无法与别的种族交换更多的财富。
同一个大的消息,说出口的一瞬间可能有成百上千只耳兽听到。
谁找到卖家的速度越快,谁就能赚到那笔最丰厚的钱。
可是信息一旦传播,很快就有成千上万的人知道,经常还有许许多多的耳兽,它们无法重复用信息获取报酬,更放肆点来说,它们根本就是没有用的……
谁也不想死去,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欺骗。
虚构一个假消息,让那些惶惶不安,心中有鬼的人心甘情愿的掏钱。
虚构一个假消息,然后再大家合力,费心诱导成为真的。
谁也不知道到底哪一种方式更好一些,但是从本根上它们就是错的。
谎话就永远有被戳破的那一天,所以在耳兽队伍越来越壮大的时候,它们身上背负的骂名也就越来越多。
虽然构不成剿灭,但是它们切切实实的是被大部分人抵制的。
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因为它所知道的人少。
耳兽什么都能听到,就从根源和本性上触犯了他们的隐私利益。
为此他们设下天罗地网的陷阱,甚至布下迷惑的法阵和禁制……
也有很多耳兽死在窃听信息的途中。
它们或许年长,或许年轻,但都是耳兽一族中有一席之地的佼佼者。
这也是耳兽一族一直壮大不起来的原因之一。
想到那些被喊打喊骂的日子,蒲蒲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身子,将自己在口袋里埋的更深了些。
今日同简三春他们的生意,其实是它第一次和别人签订契约。
之前的契约都是族里教学的仿制品。
族长教它们,面对不同的人,签订的契约也不一样。
契约效力是有强有弱的,而它们信奉的原则之一就是“恃强凌弱”。
遇到能欺负的人,就可劲欺负一下,因为在过分精明的人那里,它们真的讨不到什么好处,甚至有可能在继续任务的途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像简三春这种,直接让她包吃食的契约,其实是蒲蒲那一瞬间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冲动。
连它修习的骗术也露出了很大的破绽。
其实它其实原本没想的,但是想想以后要不停重复找人签订契约的这件事情,蒲蒲就很崩溃。
它甚至在心里暗暗的想,如果不能一劳永逸的话,那它死掉也没关系的。
可是这些,蒲蒲都不敢和简三春说。
因为简三春计划的一部分失误也是它们耳兽一族做的。
它们一族掌握了太多太多的黑暗,那些只能沉塘的消息,说出来只会加快它们的灭亡。
所以它们不能说。
它们要把绝对黑暗的秘密带进坟墓里。
而像简单的消息泄露,蒲蒲不打算讲出来,是害怕简三春会更加的不喜欢它。
因为消息对每个人的重要程度是不一样的,它也猜不准这件事情在简三春心中的分量。
不过它有直觉,直觉告诉它在好结果之前最好什么也不要说。
简三春在路上又问了其它的几个问题,蒲蒲都一一回答了。
差不多到曲家侧门的门口时,其他的人也赶到了这个地方。
简三春同他们一商议,便一个接一个的进去了。
曲家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熟悉的。
不过蒲蒲依旧尽心尽责的为他们指引方向。
甚至还规避掉几处阵法。
方文士对蒲蒲这样的小家伙表现出了极大的喜爱和热情,只有穆流风,从一开始听见蒲蒲的声音,整个人就好像冷冻了起来一样。
能离蒲蒲有多远就离蒲蒲有多远。
方文士很不理解,像这样的物种简直不要太可爱了好吗?
他抱着蒲蒲往穆流风那里送了送,再看到穆流风明显的厌恶之后,迷茫的收回了手。
简三春与段容真他们走在最前面。
刚才蒲蒲已经给了方向,他们只要再绕过几个房间,就能到达地方了。
在葛青的招呼下,方文士讪讪的抱着蒲蒲到他旁边去了。
曲明珠跟在穆流风旁边,面无表情的问他,为什么。
穆流风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最后又生生忍住了。
曲明珠:“?”
他们之间的氛围真是很影响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简三春又折返过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流风拧着眉头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简三春:“?什么东西?”
穆流风又往蒲蒲那个方向冷冷的看了一眼。
简三春:“你知道它?”
“何止知道,它曾经拿我的消息卖了好多钱。”穆流风嘲讽道。
曲明珠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明就里的问:“你不是一向自诩潇洒大度侠义的吗?”
穆流风无奈脸,“这也是分情况的好吗?就跟你对我冷冷淡淡,对这位姑娘却热情非常的一样。”
曲明珠:“……”好吧,当她没问。
“所以,你跟它们种族有仇?”简三春直截了当的问。
穆流风额上滑下三根线:“这跟有不有仇的有什么关系,它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要不……我给你普及一下?”
因为曲明珠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所以说到最后,穆流风的语气软了不止一个度,
简三春倒不在意这些,只不过她确实有些抵触这么明晃晃的恶意。
直到此时这么近,简三春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有天天都在发生的。
前面蒲蒲竖起耳朵听回答。
方文士觉得穆流风的话有些不妥当,但是他在不清楚缘由的时候又无法指责他的厌恶。
他问怀里的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家族的?”
蒲蒲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它一心一意的看着简三春,其实并不期待简三春能为它辩驳。
那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没什么好辩白的。
但是简三春挡住穆流风刺人视线的背影实在太帅了。
它想多看两眼。
说不定它……马上就该死了呢。
遇见张家人的时候,他们合作的耳兽,会让他们杀了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