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今夕是何夕
林逐生觉得眼皮很重，像被人用什么东西把上下两片眼皮粘在了一起，任凭他怎么费力的想睁开眼睛，都无济于事，耳边传来一阵的嘈杂声，好像有人在说话。
似乎是一男一女在对话，那声音忽近忽远，飘飘忽忽的，林逐生努力去听，可听力就像是隔了一层阻力，林逐生怎么也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林逐生想起身，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像是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魂魄被禁锢在体内，出不来，也无法驱使自己的身体。
怎么回事？！林逐生一阵错愕。
意识仍在，只是晕晕沉沉的，他试图把眼前的情况搞明白，但一想，脑袋就袭上一阵疼痛，逼得他不得不停下来，不再去想。
林逐生觉得自己像是被放逐进了一片虚无里，举目四望，不见人，也不见物，除了底下的海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一阵茫茫白雾，又或者是一直就有，白雾笼罩之下，四周十米之外，难以视物。
林逐生自己孤身一人坐在一艘小船上，小船在大海里浮浮沉沉，随波逐流，不知小船要去往何处。但林逐生并没有因此产生畏惧的感觉，林逐生有种错觉，好像只要在这个地方，就什么情绪都翻涌不起来。
四周静的听不见一点儿声音，无风，也不见半点波浪，就连本该有的小舟行水的声音，也没有，四周的一切，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样。
林逐生知道不对，但此刻的他，即便知道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听之任之。
万籁俱寂中，耳畔开始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它们就在林逐生的大脑里回响，吵吵嚷嚷，乱作一团，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全无清静。
还不等林逐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昔年昔日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如电影场景一样，一帧一帧的播放，最后统统涌进大脑的某一处。
瞬息之间，大脑又是一阵炸开一般疼痛。林逐生用力的捂住耳朵，抱着脑袋，但效果甚微，疼痛之中，那些昨天之前，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到此刻，却如同被河坝拦住的洪水，一朝决堤，即向他汹涌而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林逐生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千千万万条虫子钻入一般，令他痛不欲生，他张大嘴，想大声叫出来借以发泄，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而后，因为疼痛而清晰了一点儿的意识再次变得混沌。
脑子里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安静下来，那些记忆的片段，也慢慢消失在眼前，疼痛感也随之减缓，四周再一次不闻任何声响，变得悄然寂静起来。
白雾似乎正在退去，海鸥声在海面上空响起，林逐生看过去，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往自己这边靠近，林逐生眯眼望去，想看清是什么，却正撞上一道直射过来的白光。
猝不及防之间，林逐生的眼睛被刺痛，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眼前瞬间暗了下来。片刻后，有水滴声在林逐生耳边响起，“滴答——滴答——”
林逐生迟疑着睁开眼睛，而后当初愣住，他在面前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双眼泛红，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林逐生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睛的自己，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是——哭了？林逐生抬手，抹去那一滴眼泪，看了看手上的泪珠，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对眼前的状况感到茫然无措。
“欸，我跟你说，就78号床，他家那个儿子……”就在这时候，走进来两个护士打扮的人，边走边说着什么，一看见站在洗手台前的林逐生，顿时噤了声，低着头往旁边的女洗手间去了。
林逐生看着她们的背影，有那么一片刻的恍惚，现在发生的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五年前……对了！林逐生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冲出洗手间，跑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一间病房前。
他站在病房前，几度伸出手去，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五年前，他在小巷子里遇上晏庄的那天早上！
如果，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那么，他在会在看完院长奶奶之后，离开医院，然后，在银行门口，看见进去取钱的晏庄，接着两人会一同进入那条小巷子，然后，他会从晏庄身边拿走他的书包！！
不！如果一切重来，他不会再这样做！他会把晕倒的晏庄带去医院，然后，两人会以正常的方式相识，晏庄会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他，而自己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上门去找他。
想到这里，林逐生突然有些激动的不知所措，他再一次伸出手去，颤抖着手，推开了门前那扇门，而在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正不停的跳动着，仿佛下一刻要冲出胸膛来。
房门缓缓被推开，日光从他的身后倾泻进病房里，林逐生抬眼看去，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柔和下来，然而，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勾起，林逐生的表情，却在看清病床上的那个人时，凝固在了脸上。
病床上躺着的，并不是院长奶奶，而是他自己……
而病床边上，趴着一个青年，他侧趴着，一张脸有一般多都埋在了臂弯里，只露出小半边侧脸，白皙干净的面容，柔和的脸部轮廓，还有那一头柔软的黑色头发……林逐生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站在门口的林逐生，忽然不知道自己此刻置身何处，今夕又是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