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光线暗淡的废弃屋子里,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桌,一把同样破旧的木椅子,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坐在桌边,手里拎了一瓶啤酒,木桌上是一份打包的快餐,男人的脚边,几个啤酒空瓶子或离或倒。
男人低垂着脑袋,有了鸭舌帽的遮挡,让他的整张脸都被掩藏在了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仰头喝一口酒,来不及咽下的就直直的顺着脖颈往下流,喝完,又大手一抹,然后扭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人。
离他不远的墙根处,昏迷许久的晏庄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唔……”难以忍受的疼痛让晏庄闷哼出声,但意识仍是不甚清醒,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但头痛欲裂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不清醒而打半分折扣。
而这份疼痛又刺激着他的意识越发清晰。
身下一片冰冷,一片坚硬。。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想想看看自己身处何处,谁知道还来不及看清,就被从侧面不知道什么地方直射过来的一束强光照的眼睛倏地一阵疼痛,迫使晏庄不得不又闭上了眼。
晏庄下意识的扭头闭关,同时想用手遮住眼睛,阻挡强光的照耀,这一动,他才发现,此刻的自己正侧躺在地上,眼前所见之处,尽是陌生,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处又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疼痛。
低头,双脚也被拇指大小的麻绳牢牢绑住。
大脑突然空白了那么几秒钟,晏庄的心里满是震惊与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就在晏庄怔愣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让晏庄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就是这一个扭头的动作,像是无意之间打开了什么开关,霎时间,仿佛是一场迟来的电影,昏迷前的记忆一幕一幕如同挡不住的洪水,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向晏庄袭来。
白纸黑字的文件,空无一人的大楼,黑色的车子,看不到长相的司机,嘶哑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开了直播的手机,和底座下暗红的液体……
那些画面一帧接着一帧,依次在晏庄的大脑如走马灯一般快速的闪过。
晏庄瞬间就白了脸色,在车上感到的那种恐惧与那时的记忆一同回到了自己身上,身子开始颤抖。
诚然,晏庄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遇上像这样的事情,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知道,无论怎样,至少,在表面上,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不知道对方绑架自己的目的,要解决问题,就要先了解问题,声音晏庄决定先发制人,如果可以和平解决,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如果不能,也至少不要像现在这么受制于人。
晏庄挪动着身体调整姿势,好让自己可以不用躺在冰冷的地上,虽然现在是八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四周却阴冷的异常,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现在已经是三十几度高温的季节。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晏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是只有他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于平时相比,跳得频率有多快,快到让他觉得,它好像随时都要从胸口跳出来。
晏庄靠在墙上,向着声源方向看了过去,对面的墙上开了一个小小的正四方形的小口作为窗口,彼时光线与窗口呈四十五度角,斜射入屋里,窗口下一片黑暗。
而那小窗下的桌边坐着一个人,似乎正面对着自己这边,因为光线的原因,什么都看不清。
晏庄眯着眼还想看清楚一点,一束强光瞬间就照了过来,再一次射在了晏庄的眼前,让晏庄本能的扭开了头。
那人坐着,一动不动,然后突然起身,向着晏庄这边走了过来,地面上有碎石,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吱声,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向晏庄靠近。
晏庄本能的想往后退,但他本就靠着墙面,退无可退,那个后退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反而使得他的背部更加贴近冰冷的墙面。
察觉到男人的逼近,晏庄微微低下头,侧开脸,垂下眼眸,不想让男人从自己眼睛里看到自己对他的恐惧。
在离晏庄还有两三步的地方,男人停了下来,他站着,就这么低头看了晏庄一会儿,然后说:“你放心,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要杀你。我如果要想杀你,你就不会到现在还活着。”
那嘶哑的声音对于此时的晏庄来说,就像是响尾蛇扑食猎物前发出的信号,让人从外至内的感到恐惧,和惶恐。但这次不一样,晏庄从男人的这段话里,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一个,超出他预料的意思。
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带着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还不会死,至少在我想杀你之前,你会活着。”说完,他慢慢蹲下身来,递过来一个盒饭,看着晏庄,问:“要吃点什么吗?”
面对面的对视,让晏庄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模样。
四十岁上下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沧桑,平凡的五官,不出众的样貌,是属于往人堆里一丢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眼睛看起来有些肿,眼角几条皱纹,让他看起来平添几分倦容。
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身上穿着衣服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哪个工厂统一派发的廉价的蓝色工装,看起来穿了很多年,颜色被洗的有些发白,还能看到几处缝补的痕迹,脚下踩一双破旧的军鞋。
“你……”男人的外貌让晏庄有一瞬间的失神,因为这个人无论是从哪里看,都很难让人联想到杀人犯,或者是绑架犯。
男人却不顾晏庄,放下手里的盒饭,将晏庄转过身,解开了晏庄反绑的双手,然后不容拒绝的直接把盒饭塞进了晏庄的手里,说了一句:“吃吧。”然后起身,重新坐回小窗下的椅子上,像之前那样,看着晏庄。
晏庄看了看手里盒饭,正准备吃的时候,突然听见男人用他嘶哑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