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完工作,丁革红悻悻的回了家。
刚到门口,就看到丁小强端着水盆从厕所出来。
衣服,小腿,都是泥水。
“你摔了?”
丁小强用毛巾擦着满脸的水,“没事。”
丁革红看了一眼厕所,道,“既然你回来了,明天咱父子搭把手,把这厕所修一修。”
“咱们大老爷们摔就摔了,可千万别把你妈摔了。”
“那厕所……”丁革红只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自己这会儿,才想起来,为自己家做点事。
之前都是为别人。
为别人修灯修电,后来,又舍得身家,为别人谋生路。
丁小强挑眉,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嗯,知道了。”
“正好明天,我把肥挑到地里去。”
“那些玉米,要施肥,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丁革红点头,“你这次请假多久?”
“两三天。”
“嗯,回去单位,好好努力。”
“可别想你老子我这样……”
丁小强看着丁革红,半天才道,“难说,毕竟,我是你生。”
丁革红一撇嘴,“没出息!”
说着,丁小强笑了。
丁革红也笑了。
身后,一轮新月,露出了小脸。
翌日,丁革红和丁小强,正在厕所里,垒砖糊泥,忙得热火朝天。
赵金梅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打心眼里高兴。
过日子,过日子,不就是图个阖家欢乐,无病无灾的么。
之前,丁革红像中了邪一样要当村支书,儿子也气得跑去城里打工,赵金梅只觉得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个家,就要塌了。
如今,丁革红被撸了,虽然他不好受,赵金梅也觉得冤得慌,但是有得有失,他能回归家庭,也是好事一桩。
忽然,墙外,一阵热闹的嬉笑声,打断了赵金梅的思绪。
“哎!快去瞅瞅。新来的村支书,长得很挺俊的呢!”
“是哎,城里的大学生,当然了。”
“哎,这样的形象,才算是个领导干部的样子么!”
说话的,正是洋婆子和陈二皮的媳妇。
丁革红蹲在厕所里,听见了,权当没听见。
赵金梅见丁革红不高兴,心里也来火。
她端起用来洗瓦刀的泥水盆子,就朝门外泼去。
“哎呀,这是谁呀,泼水不长眼啊!”
院墙外,传来一众女人抱怨的声音。
赵金梅一手拎着滴水的泥水盆,一手拆折腰,对着门口大吼道,
“哪家疯鸡跑出去,在我们家门前拉屎撒尿的!”
“再不给我滚远点,小心老娘剁了你!”
墙外,顿时没了动静。
丁小强笑着,对赵金梅竖了竖大拇指,“妈,你才是当领导的料子!”
“呵!赶在太岁头上动土,也不四方去打听打听,老娘的外号!”
说完,赵金梅得意一笑,扭着腰,回屋去了。
丁小强笑着,看向丁革红。
丁革红红着脸,垂下了头。
这些年,确实,屋里屋外,都是赵金梅维护自己的时候多。
有懂事的孩子,有爱护自己的妻子,这日子有什么不知足的。
“哼!”
“迟早让她把接咱么家的钱给吐出来。”
“又不是白给她的,真是白眼狼。”
丁小强朝门口啐了一口。
这些人,总是觉得父亲老实好欺。
关键时刻,父亲掏钱出力,不计前嫌,到这会儿,她却落井下石。
怪不得命不好,守寡还得病。
丁小强觉得,这人,就是心理有病。
自己父亲当个芝麻绿豆的官,她咋就这么不服气,这么要搅局,搅合了也轮不到她不是么。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扭曲的心态。
其实,洋婆子这段话,虽然是故意说给丁革红听的,可是,挺简单,可不止丁革红一个人。
“当家的,你可听见了?”
唐玉芳和二赖子,正拉着小车,从另一条路上回来。
二赖子跟着弟弟小三子去邻县忙活了半个月,挣了点钱。
没想到,他走了才半个月,村里竟发生这么多事情。
一开始,唐云芳去接他,给他说,他还不信。
“听见了,那又怎么样呢!”
“村支书,也轮不到我!”
二赖子有些灰心丧气。
一开始,听见丁革红被撸了,他是挺高兴的,只觉得,心里一口恶气出了。
可是,这不是上面空降了一个大学生领导来。
上次竞选,对手是丁革红这样的人,他斗败了。
更别提,如今对手是个大学生。
“我听张培才媳妇说的,那男子也是临时的。”
“好像是,担到村东工程结束。”
“那又怎么样?”
唐云芳冷笑,“当家,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咱们在这老虎村一辈子了,难不成,还搞不过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
二赖子挑眉,“有点意思。”
“那你说,怎么办?”
“听说,那学生支书还没个住处,正住在张培才家里。”
“不如,你给她张罗一下村部的宿舍,讨个好,顺便,探探虚实再说。”
“要我给他当哈巴狗?”
唐云芳摇摇头,“瞧你那点臭脾气。”
“戏文都说,大英雄,能屈能伸的。”
“古代,那个什么大将军,不是还钻过人家裤裆!”
“我又不是让你去钻裤裆。”
“不过就是帮他张罗整理下宿舍。”
“若是他和那个刘洋一样没啥心眼子,那咱们便好办事。即便他是有花花肠子的,咱也落了个好印象。”
“如今,这村子里的好事多起来了,怎么地,也能轮到咱一份。”
唐云芳说着,二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怎么?我脸上有花?”
二赖子笑了,“那将军叫韩信!”
唐玉芳得意,“我不管他叫啥,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二赖子思绪深沉,点头道,“确实。”
“哎,你刚说,我们村有好事?”
“啥好事?”
唐云芳高兴,眼珠子一转,便凑上去,和二赖子一番耳语。
“真有这事?”
唐云芳一撇嘴,“骗谁我能骗你?”
“爱信不信!”
说着,唐云芳嗑着瓜子,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
“我信你还不成!”
二赖子咬着后槽牙,“那择日不如撞日,比如,就今天,咱就行动!”
“怎么个行动法?”
“总不能明目张胆的跑到张培才去巴结新支书……”
“瞧你这点脑子。”
二赖子笑得油滑,“办事我拿手!”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驴车,那里有个纸箱子,装着鼓鼓的东西,都快掉出来了,用麻绳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