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这事挺急的，你赶明儿，赶紧给孩子们打个电话，把这事说清楚了，然后让回来个人，签个字啊！”
“好好好！”张大娘，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座机电话。
“我明天就给老大打电话，这不，电话号码都写在墙上了。”
“哎，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到现在的好社会啊！”
“还能有这时髦的东西用！”
“我那老头子，都死了六七十年了！”
“家里那些老坟都上百年了，能给他们挪个新地方，也是造化！”
“也是福气啊！”
张大娘嘀嘀咕咕的说着，脸上绽放的笑容，就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张大娘，你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呀！”
“我现在可是村支书了。”
“而且，离你也近。”
“哦，你当领导了呀！”张大娘笑得更开心，“我整天忙活，也没顾得上，要恭喜你呀！”
“嗨，没事的！”
“喏，这个你拿着，这是我的号码！”丁革红握住张大娘的手，刘洋看见，那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里，夹着几张绿色的票子。
那是丁革红所剩不多的钱，刘洋见过，是五十面值的。
刘洋没说话。
她和丁革红走出很远，张大娘还站在那座孤零零的老屋门前，她手里握着的老式手电筒，亮，一直照着他们的步伐。
刘洋一步三回头，看着那束孤独的光，在暗夜里照亮了他们离去的步伐，她忽然觉得眼睛很酸，她抬头，看到矮小的老屋子后面，那棵参天的香樟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怎么？想家了？”丁革红虽然没看刘洋，却洞察了刘洋的心思。
“叔，你怎么知道？”
刘洋惊讶。
“叔这么多年的白米饭，可不是白吃的呀！”
丁革红得意的笑了。
“嗯，张大娘很像我外婆。”
“不过，我外婆命苦，十七年前，就走了。”
“嗯！”丁革红脸色沉了沉，“老人早晚都要离开我们的。”
“你若是喜欢张大娘，可以常来看她，她一个人，也怪孤单的。”
“这也是我们作为村干部，必然的工作内容么！”
“嗯！好！”刘洋振奋精神，“那下一家是哪？”
丁革红顿住脚步，用手里的电筒，照了照前面，“喏，就是那家。”
“一会儿，你跟着我，别乱走！”
“哦！”刘洋看丁革红忽然变了颜色，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
经过投票，选举，协议这些事，刘洋算是见识过什么叫难缠了。
连丁革红都这么严肃，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角色在等着他们。
刘洋这想法，还没想法，就听见一阵犬吠声。
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而且听着，还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恶犬的吼叫声。
几棵芭蕉树下，一个简陋的黄泥茅草屋。
刘洋举着手电筒，第一次看到，这年头，还有人住在这里的屋子里。
屋子的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摆着一张条凳撑起来的竹篾床，床上摆着的，不是被辱，而是稻草。
这年头，还有人睡稻草？
看着刘洋惊异的表情，丁革红笑了笑，“走吧，狗都拴着，还算安全。”
“你跟着我走，别走远了，狗就在两边的棚子里。”
刘洋被提醒，拿手电照了照。
果然，两边，六七个狗窝，都是那种黄泥糊的。
被电筒一照，那些狗，又开始吠叫起来。
刘洋赶忙紧跟着丁革红的步子。
进了屋。
一股子泥土味，混着臭脚丫的味道，还有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刘洋赶忙捂住了口鼻。
“李书钊！”
丁革红走上前去。
伸脚踢了踢。
刘洋这才发现，竹床底下的地上，稻草堆里，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被丁革红踢了两下，从草堆里爬起来坐着，揉着眼睛，满头稻草的看着。
半天，才认出来人。
“歪嘴叔啊！”
“哎呀，我的亲娘爹爹！”
丁革红一声吆喝，刘洋就想笑。
这是老虎村当地的口头禅。
刘洋虽然是是本市的，可是，在乡下没什么亲戚。
这里可是一村一音，方言很杂的。
“亏你还认得我呀！不容易！”
丁革红将他拽起来，按到竹床上。
李书钊晃晃悠悠的打了个九嗝，才看到站在身后的刘洋。
“嘻嘻，这哪里来的大姑娘啊！”
说着，李书钊就站起来，要朝刘洋扑过来，却被丁革红一把拉住，又按了回去。
刘洋害怕，赶忙退到门外，却引得门外的狗又是一阵骚动。
“你小子怎么不喝死算了！”丁革红恨铁不成钢。
“叔，我倒是想死，你看，我这么喝，都死不了，我能怎么办！”
李书钊说着，讪笑着，醉醺醺的指向屋角。
刘洋这才看得清楚。
屋角，是各种白酒瓶子，啤酒瓶子，堆起来的“山”
那“山”足足有一米多高。
“你这是喝了多久也不扔掉？”
“都臭了！“
刘洋恼火。
她最讨厌好吃懒做的人，尤其，还是年轻人。
这李书钊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长得白净面皮，却胡茬凌乱，块头也不小，却这样烂醉如泥的。
丁革红叹了口气，“你且醒醒酒，我明天再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叔，就这样说罢，我没清醒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李书钊的脸上，带着痞痞的笑意。
可是，这话，是清醒的。
丁革红虎着脸，“你明天上午不许喝，我就来半小时，吧事情说清楚，你再作死不迟！”说这，丁革红拉着刘洋就走。
“叔，他到底是个啥情况？”
刘洋拿着电筒，跟在丁革红身边，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在夏夜田埂上。远处，一丛丛的灌木丛，就好像坟包一样，错落其间。
月光洒下来，镀上一层银色。
丁革红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他以前，可是一个大学生，你看得出来么？”
“而且，还是省城的名牌大学，保送的！”
“这几十年，我们村第一个保送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丁革红说着，刘洋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什么？就他？”
丁革红点点头。
刘洋只觉得，自打进了老虎村，很多事情，真的是书刷新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丁革红叹了口气，很深，“他学习可好了，就是命不好啊！”
“和咱们老虎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