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
刘洋跟着丁革红,走访完剩余的几家农户后。
就迎来了迁坟的日子。
这日子,是老村长找人看的。
农村人,尤其是老人,遇到大事,都信这个。
别说,这一天,还真是风和日丽。
已经立秋,虽说,还有秋老虎,可是,早晚已经没有这么炙热难耐,风也带着一丝清凉。
刘洋和丁革红,一大早就等在东山边。
刘洋将泡着浓茶的大号水杯递给丁革红。
“叔,今天迁坟,事情多,你没找强子回来?”
丁革红喝茶的嘴,撅起来,又缩了回去。
“听说,他在那边打工挺好的。”
“刚上班,就请假,不太好啊!”
丁革红说得小声,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似的。
说完,他喝了两大口水。
“那今天,邵树龙家的事情,你自己的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搞了?”
“邵树龙那个重男轻女的,还说没孝子摔盆的,这件事,他不会真的较真吧?”
“不至于。”
“我按照规矩给他弄就行了。”
“他也就是嘴硬。人没有洋婆子和二赖子那么……”丁革红说着,停住了,和刘洋一个对视。
两人都笑了。
那两个人的人品,大家心知肚明,留点口德,就不说了。
“叔!来人了!”
在刘洋的提醒下,丁革红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陆陆续续,从各个岔路上,走来一些村民。
他们,一个,两双,三对,前前后后,汇聚到中间的一条大路上。
阳光开始变得热烈。
将他们的身形都是还得很光亮。
他们三三两两的,手里都拿着家伙。
而领头的,竟是住着拐杖,打着短卦,被大来搀扶着的老村长。
老村长的脑袋已经没剩下多少头发,仅有的也是银色的,几乎透明的那种银色。
“歪嘴!”
丁革红还在为这壮观的场面出神。
虽然,隔夜里,就在广播上,通知了大家。
可是,今天到底能不能顺利,丁革红心里是没底的。
“老村长,大热天的,你也亲自来了?”
“嗯,这么大的事情,我是有点担心的。”
“爸,你担心什么,我都快四十了,你还担心我这点事做不好?”
老村长瞪了一眼大来。
他担心的可不是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果不其然,已经有人错身而过,陆陆续续的朝东山山坡上去。
不一会儿,青烟缭绕,有人开始祭祖,烧纸钱。
但是,却没人动手迁坟。
“去,摆上!”老村长指示着大来。
老村长家的祖坟就在坡地的东边,离他们站地地方,几米开外。
大来将贡品摆好,而后老村长点点头,“歪嘴,一会儿,你什么也别说,我来。”
“可是……”
“别可是了,想吧事情顺顺当当的办好,就别啰嗦了。”
说着,老村长就朝自家祖坟去了。
不远处,村民们都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老太婆,今天,给你搬新家,都是党的好政策。”
“你要好好跟着我和儿子,我们先带你回家!”
说完,老村长丢开拐杖,“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爸、妈,叔……”老村长又朝着旁边 坟茔摆了摆,诉说了一遍。
而后,大来点着了手里的小鞭子。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大来!”
“给我!”老村长竭力站起来,伸手接过大来手里的五齿大钉耙。
刨地用的齿牙,在阳光下的映照下,晶光瓦亮。
老村长高高举起那耙子,咬紧了后槽牙。
随着一阵风过,耙子稳稳的落下来,寂然无声,只有坟头的黄土,“细细碎碎的滚落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老村长挥汗如雨,原本耷拉的眼皮,此刻也精神起来,发出摄人的光泽。
“爸,让我来吧!”大来走过来,大声说,“爷爷的坟,你刨完了,下面,我妈的坟,我妈乐意我来。”
大来故意将声音说的很大声。
周围的人,远远近近的都朝这边看过来。
大来扫了一眼,朝手掌啐了一口,抡起耙子就开始了。
丁革红看着,一咬牙,也默不作声的上了坡地。
他没有带祭扫的东西。
“爸、妈,儿子今天来给你迁阴宅,啥也没带。”
“不过,你们放心,咱们是为了子孙后代。不丢人,不难过。”
“你们放心,儿子绝不会给我们丁家丢脸。”
说完,丁革红一锄头下去,父母的墓碑便晃动了起来。
看到村长和丁革红豆豆带了头。
王会计也放响了鞭炮,开始动手。
紧接着,一家,两家,三家……
大家都默默无声。
山谷里,回到这小鞭子此起彼伏的动静。
就好像大家都是在战场上,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不一会儿,山脚下准备的储存尸骨的大缸,就已经装满了各家的先人。
“大伙往西口走,那里有殡仪馆的同志开着车在哪里等着。”
“如果今天不去的,可以先将先人带回家。”
“殡仪馆的车这一个星期,都会来我们老虎村协助我们的火化工作。”
“不过,大家都记得,超过期限,火化就不免费了,希望大家抓紧时间。”
“另外,有新坟的,可以直接用这个担架或者棺椁走。”
这是老支书以前劝说丁革红,为自己准备的,不值几个钱。
本来丁革红也不在意,入乡随俗,过了五十,就备着,没想到,今日竟然是这用处。
“歪嘴,走!去那边看看。”
老村长缓过来,示意丁革红,丁革红明白他的意思。
他所指的方向,是老支书的墓地。
此刻,那边还没动手,一家子却在。
丁革红和老村长走过去。
刘洋帮丁革红收拾好,本想跟过去,却看到了眼熟的两个小脑袋,出现在山坡地上。
“你们,是邵树龙家的?”
小姑娘有些怕生,另一个大些的,点点头。
“就你们俩?你们姐姐呢?”
“姐姐去买香烛了。”
“哦!”刘洋还甘感叹,十二岁的孩子,还挺讲究的。
那小姑娘继续道,“爸妈不让我们来,说我们是女娃子,撑不起门面还要被人笑话。”
“可是姐姐不依,姐姐偷偷带着我们来的。”
说着,刘洋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瘦弱的小身影,正用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