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什么完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呢!”
“只是扶持款和承包款到账了!”
“我们没动,就不算挪用啊!”
“大不了还回去就是了!”
王罗疾步追着丁革红,边走边说。
“不是,不是这个!”
丁革红也是喘着粗气。
“那是啥?”
“你倒是说话啊!”
忽然,丁革红停住脚步。
王罗定睛一看。
他只顾说话,不知不觉,已经跟着丁革红进了家门。
看着屋子里的人,丁革红歪嘴一扯,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罗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正一个人坐在桌边,喝着凉粥,吃着榨菜的赵金梅。
赵金梅看到丁革红回来,眼皮子只抬了一下。
“嫂子!”王罗先打招呼。
赵金梅笑笑,“王会计来了,坐吧!”
丁革红踌躇着上前,顺便看了一眼,插在墙角充电的手机。
不知道赵金梅有没有看过。
虽然,赵金梅很少用手机,估计也不会玩,但是,她看短信是知道的。
丁革红忐忑,“金梅,对不住,刚……刚王罗找我有点急事。”
“我……”
“嗯,我就知道是急事不然,也不会中午饭不做,甚儿人跑出去,大门都不关!”
“幸好我们家穷,不然这屋子,非被人偷光了不可!”
说完,赵金梅将手里的碗,往桌子上一拍。
吓得丁革红一哆嗦。
丁革红哆嗦,王罗也跟着哆嗦。
赵金梅看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发作。
“那个……嫂子,我……确实找丁支书有点事。”
“那个……我家旭文要动手术……”
“动手术?”赵金梅虽然脾气暴,却是个最疼孩子的。
王旭文是村里人人皆知的好孩子,将来的大学生,听说他要动手术,赵金梅的火气就下去了一半。
天晓得,她刚才回来,热得汗流浃背,可刚到家门口,见门开着。还以为丁革红在家,能有口正常午饭吃。
没想到,喊了两嗓子,找了一圈,鬼影子都没有。
丁革红人不知去了哪里,让家门大开着,唱空城计。
赵金梅强压着火气,说服自己,兴许有事,结果她刚坐下来几分钟,丁革红就像丢了魂似的,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尾巴。
“啊!”王罗见忽悠住了,便继续打圆场。
“我们家旭文近视眼,要动手术。”
“这不,丁支书和镇上的周镇长输,我想问问他,可不可以动用关系,找找医院的熟人。”
“没想到,丁支书一听就急了以为出了大事,就跑我家去了。”
王罗毕竟是做财务的,这脑子转的比丁革红快多了。
刚才他看丁革红一个劲的看着墙角的手机,他就猜到,丁革红怕被赵金梅发现真相。
“哦,他算个什么关系户。”
“不过,只要能帮上孩子。”
“那就让他豁出去老脸,去找周镇长问问看。”
“嗯,所以,我们商量好了,下午就去镇上。”
丁革红这次倒是接话快。
赵金梅白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出来两碗粥。
“天热,你们吃了再去。”
“王会计,我家歪嘴,脑子笨,一会儿,见到镇长,你多说话,让他少说。”
“哎!”王罗受宠若惊。
“快吃吧!”赵金梅笑着招呼。
两个人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吃着粥,直到吃完了,拿上手机,背上帆布包出门,丁革红都觉得,刚才,真惊险,像演戏似的。
“老丁。你想好了?”
王罗四下看看,将丁革红来到一边浓密的槐树丛下。
“如今,钱,还在我们手里,就不算挪用和诈骗。”
“可是,这钱,一旦转出去……”
“我知道。”丁革红咬着歪嘴唇,“可是,如今就是戏文里那个词‘骑虎难下’了吧!”
“那你想过没,即便种了拿来了,确定能让全村都种么?”
“还有,扶持款,我觉得,还是不要一次性转给他们。”
“万一,有什么后继的问题呢……”
丁革红点点头。
“我知道你的顾虑。”
“我一会儿打电话给张晓孟,给他说,款子直到了一半,而我们镇领导,着急要见种子和化肥,不然这是不好圆。”
“我想,他是生意人,比我们更精明,应该直到利弊,会答应的。”
“你有筹算就好。”
“那……那就电话吧?”
丁革红郑重其事的掏出手机。
很快,电话那头接通了。
一番陈述,张晓孟果然如丁革红所料,同意了。
“走,我们先去银行取钱。”丁革红挂掉电话,已经是满头大汗。
这件事,对于他这个老实对于他这个老实的榆木疙瘩来说,只怕是最费脑子的一次了。
“走!”王罗就要走。
“你资料带了么?”
“哎,你不说,我都慌忘了。”
“都在村部锁着,我们去拿!”
说着,两个人一阵慌乱的除了槐树林,朝村部去。
等他们走远,他们都没发现,其实,槐树林里,还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呵呵,原来如此!”二赖子拿着驴鞭子,从树林深处,得意的走了出来。
“没想到,丁歪嘴,你还有这好心机。”
“呵呵,王萝卜还是帮凶!”
“哈哈,你们想猛捞一笔,把别人都当傻子!”
“呵呵,走着瞧!”
“这回,我让你们俩进去吃牢饭!”
说完,二赖子使劲抽了几下脚边的猪婆草藤。
镇上,农商银行门前。
丁革红和王罗,抱着手里的“巨款”激动地都说话都结巴了。
“丁……丁老哥!你……你拿着!”
“不!”
“还是……还是你拿着!”
“你是会……会计!”
“我……我怕丢……丢了!”
两个人正推,电话响起。
“喂,丁老哥,钱到位了么?”
丁革红此刻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胆子,忽然道,“张总,领导在一块呢,我想看看种子。”
“看到种子,我们领导……领导说,亲自给你打款!”
对方沉默了片刻,道,“好!”
“我这么大面!”
“这样,你去农技站旁边,有个杂货店铺,你去找个姓车的,就说我说的,让你来的,他就知道了!”
“成!”
挂完电话,两个人火急火燎的,赶到县农技站。
“丁老哥,是那家不?”
王罗先看到了小卖部。
“嗯,这旁边没别家,应该就是了!”
“走,过去看看!”丁革红坚定着脚步,朝小卖部去。
小卖部里,很安静,东西都很老久了。
一台老式电视机还在放着电视剧,《西游记》。
丁革红看了半天,还是在王罗的提醒下,才发觉,有个人,穿着白色的汗衫背心,躺在柜台里面的躺椅上。
丁革红朝王罗点点头。
事后,丁革红想起这一天的经历,就感觉自己过了一把地下工作者的瘾。
“老哥!”
“老哥!”
王罗将那人推醒。
“你们……你们找谁啊?”那人揉着朦胧的眼睛。
“是张晓孟,张总叫我们来的,找一位姓车的师傅。”
“你们找老车?”掌柜的瞬间醒了神。
“你们等着吧,我去叫!”
掌柜的临走前,疑惑的打量了王罗和丁革红。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
他叼着香烟,带着茶色墨镜,穿着牛仔裤,干瘦的好像大烟鬼一样。
“是哪个找我?耽误老子打牌!”
“请问,您是车师傅?”那人透过茶镜,将丁革红和王罗上下打量了几遍,才道,“就我们俩?”
“张晓孟介绍来的?”
丁革红点点头。
“是张总!”
“我们要看新品棉花种!”
车晓利见状,吐出口烟圈,“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