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露安刚回家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正在厨房里加快做饭速度的可可压根都没有注意到小姐回来了。
她现在一心就想着要怎么趁着柏陆回来之前做完自己分内的事情。
所以她才会在做完教堂的义工后急忙忙地赶回来。
可可拿出上好的食材,这些都是鹿家专门派人空运来的,非常新鲜。虽然也觉得可惜,不过可可也不会对过夜的食物留情。毕竟她从小就被教导,小姐和少爷们都是金贵人,不能屈就着吃速溶咖啡,也不可以吃方便食物,食材必须高级、新鲜,而做菜的手法里无论是刀工、烹饪还是摆盘都必须按照五星级饭店的标准来制作。
可可是同期女仆随侍中厨艺最好的,连最为挑嘴的鹿老爷吃了她做的饭都赞赏有加,更别说别的一般人了。她有时候都在想,要是以后她年纪大一些了,和鹿家的协议也满期了,自己出去开一家小饭店,肯定能客似云来,赚得盆满钵满呢。
比别的她可没自信,不过这一点儿绝对是她最得意的。
“哼,我绝对不会被你比下去的。”
一边自言自语,可可一边拿出长柄汤勺,盛了一碗汤品尝起自己的手艺来。
就在她调味的时候,被鹿庭吩咐回来拿文件的柏陆刚进门就闻到了蘑菇汤的飘香。
他走向厨房,正好看见可可忙碌的背影。
柏陆没有出声打断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她的动作。
第一次见这个女孩儿,柏陆其实倒真的没有注意到她。她就跟一缕空气一样,没有颜色也没有气味,看上去对鹿露安唯命是从,不会大声反驳也不会提出建议。
在美女林立的圣玛丽学院,特别是堪称脱俗之美的鹿露安身旁,她原本就朴实无华的模样好像变得更加失色。
但是,今早她那一副跟他没完的模样,却深深刻在了柏陆心里。
说实话,他还真的从来没有被一个女生用那种带着一丝怨恨和满满怒意的眼神看过。
而这样生动的表情又跟她平常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由得令人想知道她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再度搅拌了一下,舀出一些汤汁,可可端起小碗低头品尝。
“嗯。”她满意地扬起嘴角,露出淡笑。
站了十来分钟的柏陆忍不住开口:“我可以尝一碗吗?”
味道太过于诱人了,加上她那喜不自胜的模样,柏陆真的对汤的味道产生了兴趣。
“你怎么在这里?!”可可忽然放下碗筷,如临大敌。
好啊,他居然来偷偷学她做菜!
误会了柏陆的意思,可可撅起嘴,双手叉腰:“不行!你出去!”
“为什么?”
柏陆一边退出厨房,一边看着她出声询问。
“不为什么!你不许再过来,厨房也不可以进!”可可站在厨房门口,矮小的她仰头瞪着柏陆,像是个小门神,“你要是下次再偷偷进厨房看我做饭,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陷入一团迷雾之中的柏陆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可可为什么老这样。
他们认识也不过两三天,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她这么排斥自己?
两人僵持一阵,实在想不明白的柏陆只好虚心求教了:“那个——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可可瞪着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居然跟她还装无辜!
明明今天早上,昨天晚上,都抢走了她的工作!明明就想偷学她的手艺,还做出一副不晓得自己错了什么的模样!
“你自己知道!”可可扭头,“不要装傻了!”
柏陆失笑。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拗不过可可,他只好上楼去书房拿了资料,匆匆向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柏陆都在思考这个未解的谜题,最后终于想明白了——他可能真的是神经大条,惹到可可什么事情了。
毕竟,从小大家给他安的标签就是迟钝、神经粗、没心没肺——尽管家里的事务都是他在操办,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综合能力,自己都不别人差,但是那个叫做“情商”的东西里,他好像缺了什么。
无论是别人嘲笑他的外貌还是故意欺负他,生气的人永远都不是柏陆。
柏陆总会有一万个理由去原谅别人,因为他总觉得肯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样软的性格虽然让他遭受了不少变本加厉的欺凌,却也让大家渐渐接受了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柏陆对人温和又百依百顺,小孩子又不是什么真的铁石心肠,久而久之地也就同他要好了。
这样的好人缘到了圣玛丽学院也是如此。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柏陆也算明白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和周边人一直保持着睦邻友好,互帮互助的交流。
可是,为什么偏偏到了可可这里,就不行了呢?
“柏陆。”
鹿庭第三次叫柏陆没有反应后,就起身用文件夹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醒醒?”
柏陆感觉到额头上的触碰,一下子回过神来。
“抱歉,鹿少爷,我——我不该走神。”
盯着他黑白相间的发丛,鹿庭的心里也是一清二白。
他知道,一个人心里有事才会心不在焉。
到底想什么,那么认真,以至于会忽略别人的存在呢?
鹿庭是好奇的,却没有想要询问的欲望。
因为,他一直在担心,这个看上去清心寡欲的柏陆会有一天真的认真思考起鹿露安的事情。
一旦鹿露安晓得对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肯定会像以前那样跑到他这个像是多啦A梦一样的堂哥面前,哭诉着请求他的帮助。
他愿意帮她毁灭全世界,都不愿意亲手帮她和心上人私奔。
因为鹿庭永远都不希望自己守护多年的庭院之花在充满了疾苦的人间备受摧残。
她就应该一直活在温暖的城堡里,被大家围绕,用最好的绸缎和布匹装扮自己,配上最好的玛瑙珠宝,游走在华丽的社交舞台上,有专人为她打点一切——
在鹿庭看来,鹿露安年纪太小,压根不知道她现在迷恋的男人只是个徒有自尊而身无长物的家伙,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恐怕在她那漂亮的小脑袋里从未思考过。
“没事,你累了就休息一会儿,这些文件也没有需要你整理的。”
鹿庭本想让他把装有关于档案室事故情况说明的文件夹送去主任那里,见他一副晕乎乎的模样,也就作罢。
“好。”柏陆没有推诿,只是走到沙发上坐下。
自己的失神是不应该的,可是他真的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情。
今后可可和他一样,都是鹿家雇佣的帮手,应该要和睦相处,一起报答鹿家对他们的恩泽才对,这样无缘无故地闹不和,要是被小姐和少爷知道了就不好了。
鹿庭没再去管柏陆,低头继续整理办公桌的抽屉,就在抽出最后一格的时候,一张方形的明信片飘然掉落下来。
弯腰捡起来,鹿庭看着有些褪色的照片,上面是日本的东京晴空塔,就像是普通的风景照片。背面的字迹因为被水沾湿而晕开,有些泛黄,也不太清楚,右上角被填在小正方格子里的数字是8,1,0这三个,除此之外,还空出了三个格子没有填写。
鹿庭熟知邮政通讯,知道这是根本不属于任何地区邮政编码的一串无意义数字列。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也太过于“温柔”了,一点儿也不吓人,也不让人惊讶。
但是却真的让鹿庭迷惑了。
因为,可以明显看出来的是,这是一张被剪断的照片——按理来讲,一张标准的明信片应该是长方形,而现在他手里的“碎片”明显是个标准的正方形。
鹿庭盯着这张奇怪的照片看了许久,忽然发现在被剪开的地方,有一小部分像是肩部的东西。
难道说,这张照片原本不是风景照?
他用手在空中稍微比划了一下,被裁剪的部分完全可以装下人物。
得到这样纯属直觉的推理后,鹿庭把明信片放在了桌上,立刻开始把所有的抽屉都扯出来,不顾形象地跪在地板上,向黑黝黝的空格里查看。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个个地照亮,忙活了好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听到他的大动静,心里有了好计划的柏陆终于回到现实世界,起身快步走到他的办公桌面前:“鹿少爷,你在找什么,我来帮你找吧?”
“你过来帮我找一个纸片。”
鹿庭站起身把桌上的明信片递给了柏陆,而柏陆看了一眼明信片的背面:“鹿少爷,这是什么谜题吗?”
“什么?”鹿庭看着他,拿过明信片,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字确实看不清楚,但是那根本不重要,因为右上方的几个格子才是他应该关注的地方。
一般来讲,六个格子应该在左上方,无论正反。可是这张明信片明显全部反了。
而因为8,0,1这三个数字在被镜像化之后也不会改变形状,所以他并没有发现这张卡片其实是一张明信片的“影子”。
如果说,刚刚鹿庭还在觉得自己只是疑神疑鬼的话,那么现在,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有人想要给他传达某个晦涩的信息。
不过这也太隐晦,鹿庭完全想不到解开这个“谜题”的任何思路。
到底是谁,到底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