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
“戴——安娜。”嘴里念叨着他最怕的女人的名字,唐泽浩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阵模糊不清。
他只是被砸到脑袋,为什么眼睛都看不清了?
“咳——”胸口的疼痛让他每一口呼吸都撕心裂肺,唐泽浩一时间浑身僵直,滑到在了地上。
“唐——”
她的呼声似乎还在耳畔,一个粗暴而有些熟悉的声音就强行灌进了他的耳朵。
“唐泽浩,你是唐泽浩是不是?!”
别摇了,谁啊,怎么比金刚女还要不顾别人的感受啊。
他的眼睛扯开一条小缝,一团银白的就在眼前晃动。
“你给我挺住!”她甩手就是一耳光,打得他瞬间比方才清醒了一些。
“啊疼——”唐泽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坐起了身。
“早晓得揍你就行了,就不浪费那么多口水了!”看着他从奄奄一息变得有口气喘,汪可心直起腰来,看着姗姗来迟的同事。
“快点儿,看看这些还能不能抢救。”
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女巡警为什么会成为指挥现场的人。
汪可心没想到她的徽章没有被激活,所以,尽管她跑得飞快,却也只能无奈地在码头等待这些龟速集合的人。
这要是在她待过的那个岛上,以这样的速度集合前往目的地,早就被爆头不知道多少次了。
尽管大家看来汪可心只是和他们一样的同辈而不是上司,但是被这种“大场面”镇住的巡警们却是都没能有一个人比她冷静。
所以自然就让她做了临时的队长。
“那两个就别看了,死透了。”见有两个去搬动被打穿心脏的尸体,汪可心不由得出声阻止。
浪费那么多时间救不会活下来的人还不如赶紧让喘气的人站起来。
“来,这个,唐家的少爷,许少爷的朋友,赶紧的动作快。”汪可心随手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唐泽浩,“快点,快点儿,唐家的命根子,继承人,出事情你们担当不起。”
这就是他们有钱人最喜欢摆出来的姿态。
汪可心虽然讨厌,但也学得非常像。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怎么可以让大家心悦诚服地快起来。
果然,那些本来还有些磨叽的人立刻就抢着要来扶唐泽浩。
“我没事,你们——快去把温莲——”他看着一群人向自己伸出手,出声吩咐,“还有小玲那个小丫头送医院。我要——”
唐泽浩咬牙站起身,向树林走去。
“唐少爷!”汪可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去哪儿,回来。”
“别,拦着我。”唐泽浩想要挣脱,却没有了更多的力气。“我去找人。”
“找谁?”汪可心不敢轻易松手。
这个满头是血的少爷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说什么找人的话。
“别,我找戴安娜。”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她,她,被带走——”
戴安娜?
汪可心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汪可心曾经担任过GCC的随团警卫,也观看过戴安娜的比赛。对她的速度非常感兴趣。一个并不高的女孩儿究竟是如何做到那么快的呢?
那个疑问她没有问出口,后来也没有什么机会再接触,也就作罢。
不过以戴安娜的身手,想要掳走她,应该还是有些难度吧?
会是谁?汪可心想不到,学校里还有什么高手。
她支撑着他的身体,询问道:“被谁?”
唐泽浩不争气地靠着她的力气站立着:“不认识,带着枪,神经病,我,我——”
他不能不管这件事情。
因为是他把她卷进这场风波里的。
如果他不去找戴安娜,不离开巡警站,温莲和小玲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而戴安娜也至于被迫与人斗殴,还被带走。
唐泽浩不明白,他怎么总是干这些冲动事情,最后让自己后悔呢?
“你别说话了,我派人去找。”汪可心挥手招来两个巡警,“快上公共资料网络申请调取图片,学生名称戴安娜。”
“怎么了?”听到她这个要求,两人一脸迷茫。
“戴小姐被人带走了,你知道吗?”汪可心露出微笑,“她爸爸是欧洲到亚洲最大的私营汽车公司的老板,你觉得他知道宝贝女儿在一群没用的巡警手里让人掳走的事情,会不会——”
巡警们听到这个简介,立刻动作起来。
“啊!快点儿!找人打印图片,马上开始搜找。人呢!”
“喂,都动作快一些,搞什么!”
“别墨迹,快点儿送人去医院啊!”
现场忽然活跃起来,真是让习惯了他们懒散状态的汪可心有些不习惯。
“走吧。”扶起他,汪可心才发现唐泽浩已经昏厥过去。
随手拨开他的纽扣,真是凄惨的伤势。
浑身多处淤青,没有吐血真是亏得施暴的人不算是高手。
流氓混混的力道虽然不致命,却也是疼的。多处叠加在一起,恐怕有得他好受的。
八成是逞能想要英雄救美吧?谁晓得被反杀了?
汪可心一身叹气,便把他横抱起来,因为他有些高大,身体也因为没有了意识而更为沉重,她做出这个动作的一刹那,腹部的伤口似乎裂开了一些,温热的血液慢慢浸出。
“真讨厌啊。”
汪可心忍着疼痛,快步把他送上了车,便转头看向扶着两个脸色之人的同事。
小女孩儿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而那个年长一些的看上去有些呆滞。
“快点儿,送上车。司机和两三个人照顾,等下办理入院手续什么的,剩下的人,全都留下,找戴小姐。”
“好的!”
大家此刻已经不计较她的官衔,就任她指挥了。
谁叫她浑身都是女魔头长官的模样呢?
真是怪了,他们怎么以前没见过她?这么有气势的女人,也没有听说过。
这也难怪。圣玛丽学院的警卫非常多,守卫范围也相当广,为了不让他们有结党营私或者在学生的鼓吹下“举兵造反”的可能,负责的区域就被划分地比较清晰。在下班后换上便服的他们都不可以谈论自己的身份,对于普通人也要保密。
这就是为什么汪可心见到许久智的时候,只口不提自己的职业,甚至隐瞒的原因。
巡警的徽章具有不定时录像和录音的效果,这些监视资料都会第一时间传送到总部的信息中心,特别是学生的徽章和巡警的徽章靠近的时候,就会有所响应,并发送所在区域的地址。汪可心不明白为什么学生和警卫必须保持距离,不过遵守这样规则可以省去不少麻烦,所以一直就没有提出异议。
而且在工作时间之外承认自己是巡警,不就是增加了工作量吗?所以大部分的他们都愿意在下班后伪装成一般的居民,而在执勤的时候尽量把帽檐压低,不被他人看清楚长相。
“我们分成三个小队,通过手机联络,两个小队从两侧搜寻,我带人在中路搜寻,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就打电话给通讯员,其他人进入备战状态。”因为不敢确定对方的实力,汪可心只能采取人多取胜的保险办法。
她现在拥有的队员加她自己是二十一个人,正好是七人一组。每个队伍里有四个通讯员,两个负责接听和两个负责呼出,保证和另外两个小队进行一对一的联络。这样可以避免同时打电话占线的可能。而在投入战斗时,只需要两名队员进行交叉联络,需要支援时,也只需要两名队员进行交叉联络。汪可心不相信,单线6个持枪的战斗人员会拿不下一个绑匪。
在发出前,汪可心再一次提醒所有人规则:“听着,没有确认信息就不要乱打电话,这样会让接到电话的人分心,明白吗?”
“明白。”
她知道,所有的任务失败都不是源自于计划,而是猪队友。
看着这些不太熟悉的面庞,又考虑到这是匆忙拼凑的队伍,她心里总是不安。
汪可心一直都呆在战斗力极佳的队伍里。
他们训练有素,每天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是严格一致,甚至教官们曾说,只要每个人都按照要求,他们上厕所的时间都应该是一样,甚至拉出来的粪便也会是一样。
汪可心以前都是当这话在放屁,直到她有一天发现自己和整个区间的小孩子一起尿床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正向“机器人”前进着。
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自觉,她才会衍生出逃跑的念头,才会跟那个人相遇,直到爱上她,直到为她付出一切,直到看见她消失再也不见后,才明白对方对自己是多么重要。
“你一定要完成我的心愿。”
她说着那样的话,那样不回头地就离开了。
甚至容不得汪可心再说一声再见。
“队长,队长?”
汪可心从回忆中抽离,看着在自己眼前挥手的人,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掌。
“走啦,都别愣着了。”她说着,就带头走向茂密的树丛。
她又一次分神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了。
“快跟上。”见她率先走过去,剩下的巡警们也陆续跟着,他们从一群人分成了三个小队,走进了这片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的林子里。
一只黑色的乌鸦缓缓落在了树枝上,俯看着走进它这领域中的人类,沉默不语。
天色变得不佳,一场说来就会来的暴雨似乎就要来临。
汪可心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心想着,一定要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