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目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匆匆忙忙洗过脸吃了一个面包,开着车去接陈律师。他跟陈律师约好,今天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把张大美从精神病院里拯救出来。昨天晚上他跟陈律师跑到康复医院之后,死缠烂打想见张大美一面,人家当然不会让他们见。医生告诉他们,凡是关进了重症监护室的人,外人一律不得探视,探视必须得到亲属的同意,还得经过主治医生的批准。他们问了问张大美的情况,值班医生什么也不说,职业道德规范和医院管理制度都要求他们不能向外人透露病人的病情。鼠目又问,如果病人是被人有意陷害的,根本没有病,那怎么办。医生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怎么可能?不会吧,这种情况我们医院从来没有碰到过。”
陈律师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郑重其事地告诉值班医生:“我是张大美的法律代理人,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张大美神经正常,她是因为要跟她丈夫离婚而给陷害的,你们这种做法是助纣为虐,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医生倒也不是糊涂人,嘿嘿一笑说:“这你跟我说不着,我没有陷害她,诊断也不是我出的,你还是找我们院长吧,这个病人是他亲自收进来的。”随后,任由他们怎么软磨硬泡,人家就是不让他们探视张大美,他们也不可能硬闯进去,只好无功而返。
鼠目开车来到第一律师事务所,懒得上楼,就在车里给陈近南打电话,叫他赶紧下来。陈律师急匆匆夹着他的大皮包跑下来,边走嘴里边嚼着油条,手里还拎了一袋豆奶,唏哩呼噜把豆奶喝干,塑料袋扔到车外面,才钻进车里。
鼠目:“你也真能抓紧时间,见缝插针,你就不能早起来一会。”
陈律师:“我起得够早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得把张大美的材料整理一下,说不定今天要用呢。”
鼠目发动汽车,把车驶上了街道:“人弄不出来,啥材料也没用。”
“这不就去弄么?孙国强这家伙也真够毒的,要不是我亲自参与了这件事情,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对自己的妻子下这样的毒手。不就是离个婚吗?至于把人家置于死地吗?”
鼠目:“你真的认为孙国强仅仅是因为张大美要跟他离婚而迫害她吗?”
陈律师乜斜了鼠目一眼:“你肯定知道内情,我看你跟张大美的关系非同寻常啊。”
鼠目:“内情倒是知道一些,可是我跟张大美说来你可能不会相信,认识不到一个月。”
陈律师:“一见钟情,几分钟就能定终生,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鼠目:“你小子可别胡说,这是什么时候?别让人家抓了我们的帽子,说我是第三者插足,说张大美是喜新厌旧。”
陈律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关情处,丈夫有情非难堪,情到深处泪阑珊。你看看你这几天急得那个样儿,要是说你跟张大美就像我跟张大美的关系一样,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鼠目:“现在有很多事情我没法给你说,因为我对张大美有承诺,在她自己没做决定前,我绝对不向任何人提起,如果把张大美救出来了,我估计孙国强的死期也就到了,所以事情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更加复杂。”
陈律师:“有那么严重吗?怎么说孙国强也是党的领导干部,不是黑社会的老大,难道他还能把我们也给灭了?”
鼠目:“保护自己是人的本能,为了保护自己,谁也难说谁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怕不怕?如果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律师:“现在退出已经晚了,我如果没在孙国强跟前露过面,现在退出还不至于怎么样,我已经正式在他面前露过面了,还把张大美让我转达的威胁恐吓他的话都说了,孙国强如果真的玩邪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早知道事情这么复杂,问题这么严重,我他妈好好的呆着干吗要接手这个破事儿,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不但是贼船,还是一条漏水的贼船。”
鼠目嘿嘿笑道:“你也别太紧张了,孙国强大概不会知道他的事情我都掌握了,如果这一回我们败到他的手里,我倒没什么关系,他把我也不能怎么样,你可就惨了,起码今后第一律师事务所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陈律师:“嗳,有你这样的人吗?把我拉上贼船,反过来又嘲弄耍笑我,你什么意思?”
鼠目:“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跟我还有张大美同舟共济,一往无前,彻底把孙国强摆平才有好日子过。还有一个道理,风险越大的买卖获利越高,如果你这一回在法庭上把孙国强放翻了,你陈大律师的名声将会怎么样?那可就不是海阳市、省里的问题了,你陈大律师就是全国的著名律师了。”
陈律师:“让你这么一说我倒真的应该全力以赴了,就为了你说的,能成为全国闻名的陈律师,也得在你这个贼船上任凭风吹浪打了。”
鼠目:“这就对了,不敢驶顶风船,就别想钓大鱼,破釜沉舟,哥们陪你风里雨里走一遭。”
陈律师:“这话说反了吧?是哥们陪你风里雨里走一遭。”
鼠目:“不管谁陪谁,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在一条船上,也别说什么贼船不贼船的,我们是正义的,法律和道义都在我们这一边。实在不行,我也得拉下老脸找一下我们家的那位海阳市第一大官僚,让他出面主持公道,我想我们还不至于也让孙国强关到精神病院去。”
陈律师:“露馅了,露馅了吧?还敢说跟张大美是一般关系?据我所知,你历来对跟你姐夫的亲戚关系回避、避讳,也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端出过这种关系,现在怎么了?为了张大美连基本原则也放弃了?”
鼠目:“你大错特错了,我这是为了你,如果你因为这个案子真的受到孙国强的迫害,我又没有能力拯救你,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让我拉上贼船,束手无策,懊悔终生?我只能扔下这张老脸,为了你拼命一博了。”
陈律师嘿嘿一笑:“好好好,不管你是为了谁,就凭你能编出这么一套让人感动的话来,我也得陪你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说话间已经到了康复医院,鼠目把车停好,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抖擞精神,向医院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