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淮在城墙上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有褐衣来报：“献王殿下请您面议。”
凌淮拢拢身上的斗篷，将靠在肩膀上的忘忧放在帽子里回了城主府。
献王静坐在一边，圣旨和那封信安静的躺在案几上。
凌淮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他此生共教导两人，小皇帝能为了那一丝不确定的权利与未来恨他入骨，而献王却在证据放在眼皮的情况下，选择了信任。
总算他不算彻底失败。
凌淮拿过信：“三日之内，山城必定大开城门，迎你入城。”
五日后，京中收到急报：“山城已降，山城城主王宇府言，此行为乃拨乱反正，扶持正统！”
谢太后腿一软，陡然跌坐在了鸾凤椅上，谢相一把夺过传报，双手捏着那一张薄薄的纸青筋毕露，他双目赤红一把将急报撕碎：“胡言乱语！王宇府忠于皇室，不可能会反！”
先不说坐在皇位上的，的确是先帝血统，就算不是，王宇府没有拿到证据也不可能会信！他会为皇室流尽最后一滴血死战到底！
可如今事实就是他反了，那只说明他拿到了证据，一个完全能够证明现在的皇帝并非皇室血统的证据！
谢相一把扯过谢太后的手，死死的盯着她，几乎咬牙切齿的问道：“那个孽障，究竟是你和谁的孩子？”
谢太后方寸大乱，面对谢相吃人一般都眼光有些瑟缩：“衡儿就是先帝的孩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哀家怎会自毁长城？是周固辛！一定是周固辛做了什么！”
谢相颓然的放开谢太后：“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山城一破，他们便可直逼京都再无反抗之力，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当初他们将山城当做最后的希望，几乎将所有的兵力全部压到了山城，如今全归了献王。
有了山城守军的补充，一路从四郡打到这里的东北军兵力不减反增，凌淮最后一颗棋子落入棋盘，胜局，已定。
一月后，京都城破，献王直接带兵入宫，于太和殿抓住了那两岁的傀儡皇帝，而谢氏兄妹却席卷了国库不知所踪。
街道因战事破败不堪，忘忧坐在凌淮肩上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不去看那一幕幕的断壁残垣。
“凌淮，明明我们赢了，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忘忧喃喃道。
“别看了。”凌淮将斗篷帽子戴了起来，也将忘忧笼罩在斗篷里面，隔断了两侧的视线。
十日后，献王匆匆登基祭天，改国号为宁，封凌淮为一字并肩王，有辅君王摄政之权，赐新居。
凌淮发诏书于各地反王，言其清君侧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当各自上缴兵权，解散大军，由宁帝论功行赏。
各地叛王征战一两年，实力大不如前，已然不成气候。
再加上他们手下的一部分将领实际是褐衣使的间者，内忧外患及大兵压境的威胁之下，顺着新帝给的台阶也就下了。
宁帝果真既往不咎，反而逐一封赏，但冥顽不灵者，直接强行镇压屠杀。
短短半年，天下归一。
忘忧在最后一份降书送往京都的时候，似有所感，他的时间要到了。
凌淮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反派气运，忘忧的气运已经分不出去了，他体内的神器玉简已经开始准备为他寻找下一个小世界。
忘忧不知道该如何给凌淮说，犹豫片刻只道：“凌淮，我想回摄政王府看看。”
凌淮写文书的手微顿，笔尖的墨汁晕染了宣纸，他微微垂眸：“好。”
他回屋换了一件衣服，素色的衣衫用银线绣着竹枝，再系了一条天青色的斗篷。
忘忧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这是他与凌淮初见时凌淮穿的衣服。
“你知道啦？”忘忧小声道。
凌淮一语未发的将忘忧呵护在手心之中，缓步走过因这半年忙于战事还一地残垣断壁的东街，立在了门上贴着封条的摄政王府前。
忘忧勾着凌淮的衣服爬到他头顶上，将斗篷帽子掀开一个角，伸出头来，颇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躲在鱼缸的莲叶下，被几个小太监抬着入府，他还记得那时王府的鲜活光景。
岁月如梭，时光斑驳，昔日被仆从精心照料的光鲜亮丽的大门锈迹斑斑，油漆大块大块的脱落，门口杂草丛生，门廊上蛛丝成堆。
凌淮一掌轰开铜锁，缓缓的走入了王府回到正院书房。
书桌边上的鱼缸里的水已经干涸，莲叶枯败的落在缸底，其他地方都被翻的一团乱，只这里因为忘忧当初的那个小法术，被人忽略一直立在这里。
忘忧忽然道：“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凌淮好好看，就是脾气不好，第一次见面就想把我煮来吃了。”
凌淮没说话，想起那时候忘忧气的跳起来用尾巴给了他一巴掌又害怕的躲在假山下掩耳盗铃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忘忧嘟囔着：“后来啊，还把我关在这里，不给我吃的，我饿很了，便跳出去吃饼子，回来时却摔在了地上，心里讨厌死凌淮了，可是，凌淮的手……真的好温柔。”
“那时我再窗边看见了。”凌淮嗓音有几分嘶哑，“我觉得你聪慧近妖，本打算让和尚来把你收了。”
忘忧的声音有些微弱：“……凌淮，你要等着我回来……”
鱼尾软软的垂在了凌淮的额头，他头上的小人鱼像是睡着了。
凌淮指尖微微颤抖着，将小人鱼捧了下来：“但你那一摔，我便改了主意。”
“笨成这样的小妖怪，若没我护着，只怕会被欺负死。”
凌淮眼神温柔而执着的在忘忧头上落下一吻：“小妖怪，我不能等你，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等帝后二人匆匆赶来时，只见榻上的凌淮神情淡然，双眸紧闭，手中死死护着一条龙鱼，脚边躺着一个已经空了的装丹药的玉瓶。
皇后声音颤抖道：“一字并肩王凌淮及其夫人忘忧，一同……去了……”
（第二卷：民国公子的蠢萌小白虎马上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