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变得寂静。
宋星落见老人不做声,也没急着催促,只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喝着。
柳城虽是空城,但他们人多,很多方面倒也不算太差。
又过了一会儿,老人寻回声音:“您不是商队的主人,我就没什么可说的。”
宋星落抬眸,审视的眸子从老人脸上扫过:“老人家就不想解决柳城眼下的困境?”
老人苦笑一声:“想啊,怎会不想?但柳城的根已经被带走了。”
“柳城的根被带走?此话何意?”
宋星落疑惑,她实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赈灾的皇子离开后,柳城的官员便带着城中的康健青年走了,留下的皆是老弱病残,如今快有半月,老弱病残也不剩几个了,您便是想出手,又能做什么呢?”
宋星落捏紧杯子,紧皱的眉头间皆是思忖。
“南边的人呢?我知晓他们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但……”
她想说情有可原,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按下呢?
老人叹了口气:“您是心善的,但也别为难自己,不行就不行吧,总归,柳城也就如此了。”
“柳城怎么就如此了?南边皆是染了瘟疫的人吧?我不相信所有活下来的人皆做了那等事,总有守着底线的清白人吧?”
宋星落起身,眉眼中闪过凌厉。
她前世戎马多年,见多了人与事,她相信会有人如她所言。
“老人家,南边的林子我是必去的,无论如何,我都要解决他们的困境,您不想帮忙,可以,但我希望,你们这批留在城中的人,不要拖我的后腿。”
说罢,宋星落唤来林南送客。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但林南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老人家,时辰不早该歇息了,我送您去旁边的屋子吧。”
老人离开后,宋星落踱步到了窗边,星月落进她的眸中,一阵风吹过,发丝连着衣角飘起。
四月的夜晚还带着寒意,可却抵不过宋星落心底的怒火。
前世的柳城她做不了什么,但今生,她一定要让柳城的百姓安心,给他们一个公道。
京城。
“殿下,林南送来消息,说是……他们救下了三个人,如今已派人护送进京了。”
顾宁与听着暗卫的消息,沉重的心情骤然松快了几分:“那几人到了何处?”
“还在城外,估摸着明日便能到。”
明日——
顾宁与摩挲着指尖,手掌突然拍在轮椅的扶手上:“速速去接应,若是再有 意外,你等提头来见!”
先前的意外,早让顾宁与心头积压了怒火,此时自是要不惜代价。
因为他知晓,柳城的事再不结束,皇子妃的位置就真得换一人了。
…
“小姐,前方就是那个林子了,里面好像也不剩几个人了,您就别进去了吧?”
一支车队停在林子外,宋星落跳下马车,随后下来的是林南和沉霜。
林南嘴里絮叨着,脸上满是犹疑,他不想让宋星落进林子。
沉霜瞥他一眼:“你怎么比那老妇人还唠叨?我家小姐是郎中,便是进去了,也能全身而退,倒是你,这一句接着一句的,听的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南急了:“我这是为小姐好,万一……”
“乌鸦嘴莫要出声。”
沉霜打断林南,瞪向他的眼眸里均是火气,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人不仅唠叨,还不安好心。
宋星落听着后面两人的争执,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自早起便沉重的心情,也轻快了些。
她也没阻拦,打量了片刻,用布条蒙住口鼻,直接进了林子。
林南和沉霜反应过来,连忙要跟上。
“你们在外面等着。”
宋星落的声音随风飘来,成功阻住了两个人的脚步,几番犹豫后,二人终是没敢往前,全都在原地站着。
另一边,宋星落没走几步便被人拦下。
“你是谁?进这里来做什么?”
一个少年厉声呵斥,宋星落看着他,微微勾起嘴角:“我是郎中,来这里是想看看此处的病人。”
少年盯着她:“一个女子?你和那个三皇子是何关系?”
“有仇。”
宋星落给了个答案,见少年还是不放松警惕,不由叹了口气:“我不知该如何让你信任,但我一个女子,对你也做不了什么,你又何必如此戒备?”
“正因为你是女子,我们才要警惕。”
另一道声音传来,宋星落还没看到来人,就见少年一脸惊诧的往后看。
“沈夫子,您怎么来了?”
夫子?读书人!
宋星落心头微动,意识到她寻到了可以做主的人。
沈夫子一身麻衣,走到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看看,姑娘方才说自己是郎中?”
宋星落颔首:“是的,不知夫子如何称呼?”
“名讳终究只是个虚名,无需细问,姑娘请随我来吧。”
宋星落跟着沈夫子往里走,视线扫过四周,故作不知地问:“此地的其他人呢?”
“都去了别处,这林子里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人怕死,便离开了。”
宋星落眯了眯眼:“染了病的人,也能随意走动?”
话音刚落,她的脖颈上多了把匕首。
一直跟在后面的少年搭上宋星落的肩膀,匕首也随着他的靠近移动了些许。
“你如何知道,他们染了病?”少年沉声询问,杀意随着他的话透出,锐利冰冷。
宋星落维持着姿势没动,一双平静的眸子落在沈夫子身上,任由时间流逝。
过了片刻,沈夫子叹了口气:“安然,往旁边退退。”
被称作安然的少年愣住:“为何?沈夫子,这人……”
“她既敢来,就说明已经清楚了此地的情况,知晓此地的人染病也是理所应当的。”
宋星落笑而不语,待安然收了匕首,缓步朝着沈夫子走去。
“我可以给此地的人治病,但作为交换,我需要沈夫子帮个忙。”
“什么忙?”
沈夫子的话刚落,一旁的安然嘀咕起来:“还说自己是郎中呢,怎么治病救人还要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