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会意外事故的最终处理结果,不出宋闻旖所料,涉事尼姑被重罚,幕后凶手林轻念却丝毫没有被波及。
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没有人觉得林轻念那不问世俗的师傅同门,突然对傅铮的情人下手有什么不对。
宋闻旖讥讽地想,傅铮多大的能耐呀,黑的能说成白的,为林轻念撇清关系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房间里还在说涉事尼姑们的后续处理问题,宋闻旖听不下去,起身借口去厕所。
洗手的时候身旁走过来一个人,也俯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宋闻旖一眼看见了她手上熟悉的佛珠。
“林居士。”她垂眸冷笑:“看着师傅被清算,你有何感想?”
“犯了错就要认罚,佛祖会原谅她的。”林轻念淡淡道。
只口不提自己也参与其中。
宋闻旖忍不住嘲讽:“如果傅铮知道居士你其实是个阴狠毒辣的女人,你猜他还会不会仰慕你?”
“他不会知道。”林轻念洗完手,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珠,“永远不会。”
镜子里,她的面容不复清冷,变得傲慢刻薄。
“居士这是连装都懒得跟我装了。”宋闻旖只觉满心愤怒无处发泄。
她想到自己被尼姑按住时屏风后林轻念冷淡的脸,想到齐渺渺在热气球上的滚烫的眼泪……
在今天之前,她的所有愿望所有目的,都只是逃离瀚阳逃离傅铮。
哪怕已经知道林轻念和傅铮对她的孩子有所图谋,她都没起过反抗的心思。
因为没有用。
她根本无法反抗傅铮哪怕一丝一毫。
但现在,她突然想试一试。
傅铮她反抗不了,那林轻念呢?
林轻念今日猖狂,都是因为有傅铮在背后给她撑腰。
如果一层层扒下林轻念伪善的皮,傅铮还会像现在一样仰慕她吗?到时候还会袒护她吗?
宋闻旖静静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齐渺渺的悲剧不能再发生。
尤其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想清楚这些,宋闻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居士,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大概是傅铮提前说过,女保镖没有跟进来而是站在外面等,见她出来,立刻上下扫视,确定她没事后,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宋闻旖不是很理解她的动作:“你做什么?我在厕所能有什么危险?”
“刚刚林居士进去了,我怕她伤害你。”女保镖严肃道。
宋闻旖一愣:“你怕她伤害我?”
“对。”
宋闻旖不由有些好笑,连保镖都看得出来林轻念对她怀有恶意,傅铮那样聪明的人,却能完美的自欺欺人当做无事发生。
她拍拍保镖的肩膀:“谢谢你关心我。”
保镖面无表情道:“不是关心你,你要是受伤了,我就再也找不到这么轻松又高薪的工作了。”
“……”
这时林轻念也走了出来,又恢复了清冷淡雅的模样。
“宋施主,一起吧。”
说完,她率先走在前面。
宋闻旖紧随其后。
天色已晚,她要去找傅铮回家睡觉。
傅铮就在门口等她,见林轻念和她一前一后走来,先是双手合十冲林轻念行了个礼,敬重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越过林轻念来到宋闻旖面前,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等累了吧?饿不饿?”
宋闻旖本来已经气饱了,但是看见一旁的林轻念,她改主意了。
“饿。”
“有多饿?”傅铮低头抚摸她的肚皮。
宋闻旖:“能生啃两条绿化带,这么饿。”
傅铮被她逗笑,宠溺道:“好,带你去吃两条绿化带,你要中华街还是西湖路的?”
“……”
宋闻旖白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林轻念:“居士,一起吗?”
“居士过午不食。”傅铮替林轻念拒绝。
闻言,宋闻旖顿时有些幽怨:“可是居士不去的话,难道要我看着你的脸下饭吗?”
“我的脸怎么了?”傅铮反问。
宋闻旖默不作声的掏出纸巾,替他擦去额角发根处的血迹,然后将纸巾拿给他看。
“就让林居士一起去吧,正好给你诵诵经洗去你的罪孽。”
傅铮对此不屑一顾,他凶残的事情干得多了,从不觉得罪孽。
倒是宋闻旖,今天受了颇多委屈,手伤着,半夜还要在这里等他。
他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便邀请林轻念一起去吃个宵夜:“不知道居士有没有时间?”
林轻念微微躬身:“阿弥陀佛,恭敬不如从命。”
“如此便叨扰居士了。”
傅铮说了句场面话,然后就和宋闻旖先走一步。
林轻念站在原地没有动,死死盯着手牵手离去的两个人,眼中怨恨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
这是第一次,傅铮要她向别的人妥协。
以往不论什么事情,她说可以的,傅铮付出一切代价都会帮她办到。
她觉得不行的,甚至不用她开口,傅铮就会出面替她拒绝。
现在却为了宋闻旖而忽视她的意见,直接让她妥协。
还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他在超出掌控。
林轻念死死握着拳头,磅礴的危机感在心中迅速升起。
宋闻旖,不能留!
——
来到一家私房菜,宋闻旖点了几道喜欢的,其中就有一道花生酥烙。
林轻念吃素,不大动筷,但也每样都尝了一点,餐桌礼仪很足。
只有那道花生酥烙她一口都没动。
于是宋闻旖知道,林轻念花生过敏一事齐渺渺没有撒谎。
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傅铮轻声询问:“怎么了?不爱吃?”
宋闻旖没说话。
他又低低的劝:“居士走了再给你吃肉,好不好?”
宋闻旖摇头,她是爱吃肉没错,但此时并不饿,来餐厅也只是为了确认林轻念是否对花生过敏。
眼下目的达到,她自然对吃饭没多大性质。
但该装的还得装。
“手疼。”她把手轻轻放在傅铮掌心,“傅总,照顾一下残疾人,谢谢你。”
“客气了,尊重残障人士,人人有责。”傅总忍着笑给她夹菜,喂小孩一样喂进她嘴里。
吃了几口,宋闻旖眼神飘到林轻念身上,躲开了傅铮夹到嘴边的豆腐。
“吃饱了?”傅铮问。
“不是。”宋闻旖故作难为情,“当着林居士的面,这样不妥吧?”
傅铮直接撇了嘴:“你叫居士一起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妥?”
“因为我没想到我的手如此不争气。”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林轻念握筷子的手用力到发白。
宋闻旖心中暗笑。
傅铮坚持将豆腐放进她嘴里,道:“没关系,情浮意合,相得无间,居士不会在意的。”
似要印证他的话,林轻念在此时开口:“随心,随缘,随性,两位施主相处甚好。”
随后又叮嘱傅铮,让他抽时间把白玉佛珠送到她那里,佛珠白天打人的时候沾染了血气,需要诵经清洁。
傅铮应下来后,林轻念先行告退。
“阿弥陀佛,贫尼告辞。”
林轻念起身,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外走。
“周贺,送居士。”傅铮道。
周贺在一旁的位置上吃饭,闻言愣了很大一会儿才匆匆去追赶林轻念。
林轻念不常入世,鲜少和花花世界接触,但只要是她出来,就必定是由先生亲自接送,这还是第一次让他送。
周贺一边疾走一边想,他开的那辆车要留给先生和宋小姐,保镖们的车常常见血,不适合林居士乘坐……
思来想去,周贺最终招停了一辆出租车,“林居士,请。”
看着眼前廉价的出租车,林轻念胸膛起伏,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委身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