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出来,宋闻旖带着张伟直奔医院。
路上,她问张伟:“我是不是太恶毒了?”
张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你恶毒什么?”
“我明知道傅铮昨晚去了林家给我撑腰,今天还故意去磋磨他们。”
宋闻旖眉眼低垂,语气不忍:“那些佣人其实也无辜。”
“各为其主罢了,你就是被先生养的太好,心软,如果换了我,哪一天被先生的仇家大卸八块,我都毫无怨言,拿钱的时候我就有觉悟了。”张伟无所谓道。
宋闻旖还是惆怅:“一会我要对居士更好一点,偿还我的罪孽。”
但一进病房门,她就换了副嘴脸。
“居士。”打完招呼,宋闻旖仔细搜了一遍,没在病房发现监控设备。
她放心的在病床边坐下,老朋友一般和林轻念分享喜悦:“傅铮一直说想要个孩子,就在昨天我们达成共识准备备孕,他说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会娶我。”
“是吗?那就恭喜宋施主了。”林轻念淡淡道。
宋闻旖观察着她的表情,虽然轻微,但还是清晰的在林轻念眼中看见了讥讽得意。
林轻念此时一定是在想,孩子生下来注定要为她做嫁衣。
林轻念一定觉得她此时的喜悦十分可笑,甚至会对‘生下孩子就结婚’这件事嗤之以鼻。
宋闻旖笑着扭过头去,如果她不知道林轻念和傅铮的恶毒用心,必定会一败涂地。
可是她现在知道了呀。
如果还被林轻念和傅铮算计的一无所有,那是不是太蠢了呢?
林轻念所有的依仗,都是傅铮的‘仰慕’。
如果她能让这份‘仰慕’消失呢?到时候林轻念不过是路边遭人厌弃的鼠辈罢了。
宋闻旖拿过水杯,给她倒了一杯凉水:“居士,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谢过宋施主,贫尼身体虚弱,喝不得凉水。”
宋闻旖又去换了一杯滚烫的,“那就热水?”
“宋施主说笑了,热水会烫坏喉咙的。”
“那好吧,我再换一杯。”她拿着水杯走向门口的饮水机,边走边道:
“凉的不行热的不行,你这金贵的喉咙到底要喝什么?是不是只有傅铮喂的你才肯喝?居士,如此淫邪,你不怕佛祖劈了你?”
冒犯的话语立刻激发了林轻念的火气。
昨日病房里宋闻旖故意装无辜害林轻薇被打,昨天晚上傅铮又因为宋闻旖去林家胡闹一通,两件事加起来,让林轻念彻底失去了忍耐。
“温水。”林轻念微微拔高声音道:“最合适入口的是和人体体温一样的水。”
恼怒中,她没看见宋闻旖偷偷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温水。”随手将刻意打开的门缝重新关紧,宋闻旖直接把水杯里的热水倒进了马桶。
“你渴死吧。”她说的漫不经心。
林轻念自然又是一阵气闷:“宋施主,贫尼身体不好,受不得磋磨,如果你一意孤行执意为难贫尼,贫尼只好麻烦傅施主将你送回去了!”
“不麻烦,你去跟他说吧。”
重新接满一杯凉水,估摸着快要到午饭时间,宋闻旖拿着水杯出去了。
她没有去吃饭,而是在走廊里踟蹰半晌,将水杯放进衣服里,紧紧贴在肚皮上。
张伟刚要问她这是在做什么,电梯‘叮’一声到达,傅铮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姿怪异的宋闻旖,以为她肚子疼,当即小跑过来,“乖乖,怎么了?”
“没…”宋闻旖从衣服里拿出水杯,小声道:“居士不喝冷水也不喝热水,只喝和体温一致的温水,医院的饮水机没有这个功能,我只能给她捂着。”
傅铮拧眉:“居士不会这样胡闹,乖乖,不许这样编排她。”
“可是居士就是这样说的!”宋闻旖也恼了,把水杯重重放在他手上,扭过头去要走:“你自己捂吧!”
“回来!”傅铮叫了两声,宋闻旖虽然恼怒,但也没到忤逆他的程度,远远的站在电梯前,冲他比了个手势。
傅铮没看懂:“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杂乱无章没有规则且莫名其妙,你不觉的很有艺术感吗?”
“我觉得你有病,乖乖。”
被她一搅,傅铮心头那点不虞消散,随口问张伟:“她在这儿捂了多久了?”
“三分钟,捂之前还犹豫了十几分钟。”
“犹豫?”傅铮忍不住看宋闻旖,犹豫说明在思考,思考说明确有其事。
难道居士真的这样为难人?
正想着,电梯到达,两个保镖抬着一个四方见体的箱子回来,见傅铮在,急忙汇报:“先生,可控温的饮水机买回来了,但是安装不太方便,您看是给林小姐换个病房,还是让厂家派人过来换个对接口?”
傅铮再次拧眉:“哪有这么金贵。”
温水而已,热的凉的掺和,总能兑出最合适的温度。
这里是医院,是保命的地方,怎么能因为一点水大动干戈。
保镖讪讪:“可是林小姐点名要求喝和体温一样的水。”
“你听见了?”傅铮反问。
保镖小心翼翼点头:“听见了,我们都听见了。”
傅铮于是环视一周,被看到的保镖一一点头。
到了张伟这儿,她多说了两句:“听语气,林居士大概是赌气,不是真的想让宋小姐给她捂热一杯水。”
赌气。
和谁赌气?
因为什么赌气?
傅铮不是傻子,粗略一想便知其中意思。
“乖乖。”他叫宋闻旖过来,宋闻旖不肯来:“请讲。”
“…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疏吗?”
“这叫有礼貌,请夸赞,而不是质疑。”
“……”他只好走过去找她:“有礼貌的宋小姐,一会儿可以跟我共进午餐吗?”
“当然可以,我要吃红烧肉。”
“好。”
但在去吃饭之前,他要进去看一眼林轻念。
转身离开宋闻旖的片刻,傅铮脸色变得阴沉。
如果居士真的因为他昨天的做法而和宋闻旖赌气,那就太小气了。
傅铮压着脾气进门,因为平时就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所以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异常。
“居士,身体可好些了?”
“谢谢傅施主关心,好多了。”
两人坐着说了些话,傅铮安慰她不要多想,医疗发达,她的病能治好。
“我会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挽救居士的生命。”
说着,傅铮接了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一杯热的,给了林轻念。
“傅施主仁善,贫尼感激不尽。”林轻念说着感谢的话,小口抿着杯中热水。
她没注意到傅铮此刻牙关紧咬,握杯子的手骨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居士不是喝不了热水。
她只是喝不了宋闻旖给她的热水。
如此行径,跟他印象中神圣高洁的居士天差地别。
“居士好好歇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顾林轻念疑惑的目光,傅铮开门离去。
他的面色着实不好看,宋闻旖看见后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搞砸了。
但仔细一想,不至于。
病房里又没有监控,她做了什么傅铮无从知晓,哪怕林轻念直白的说她出言不逊,傅铮也未必会信。
她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关切道:“怎么了?居士病情加重了?”
“没有。”傅铮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居士好得很。”
仅仅因为他昨天打了林轻薇,惩治了几个佣人,林轻念就能拖着病重的身子为难他的女人。
如此小气,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