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汤显祖《牡丹亭》
荣格的教母很喜欢亚述的戏曲,荣格小时候,她常常在下午放一些戏曲片段,其中,在情人日的那七天,为了应景,她最常常放的就是《牡丹亭》。
那女声唱着亚述语,拖着长长的腔调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那时候,荣格听着是没有多大感触的,他问教母:“人死了又要怎么复生呢?”
教母笑着回答他:“也许,生命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有人在活着的时候,是不曾拥有生命本身的,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庸庸碌碌,只是活着而已,和朝生暮死的蜉蝣没有区别,但是……有一些人,他们虽然活着的时候很是短暂,但是他们死的时候,你可以在他们身上看见一种力量……”
“那种力量要比太阳更雄伟,比海洋更深邃,那样的力量,我们才把它称呼为生命。”
荣格抱着穆莎,他跑在如同岩浆般凝固的死城里,这个城市像是逐渐拥有了生命一样,黑色结痂的残块开始慢慢凋落,如同破茧。荣格往那新生的颜色跑去,抱着穆莎,森林骑着小黑山羊跟在他们的后面。
等到荣格跑到边缘的时候,森林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说完,小女孩从自己身后拿出一张白垩的面具,递给荣格:“你的面具,我想,你应该不想要在巫术协会的那群蠢货面前掉马吧?”
荣格愣了一下,他现在双手抱着穆莎,没有手接面具,森林“啧”了一声说:“你蹲下!”说完,荣格便按照她的嘱托缓缓蹲下,森林“啪”地一下,把面具扣到了荣格脸上。
她拍了拍手说:“好来,等会出去后,我就先撤了,你带着妈妈和那老小孩解释吧。”谢天谢地,这次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嗯,半解决,最后卜洛宓那一神降,差点没有把他们给解决了。
虽然还有很多悬而未决的谜团,但是那都不重要了。说着,森林骑着小黑山羊,飞快得跑向正常的世界,是时候,和52赫兹的世界说再见!
她的身影从小巷子里悄悄消失,荣格则抱着穆莎,出现在了红鸢区的白色公馆面前。而知道他计划的霍因斯早就在这里等他了。
“洛伊德!”霍因斯看着这位灵魂大巫毫发无伤,显然高兴得很,再看他把穆莎完整带了回来,又是一阵欢呼:“洛伊德!你真是……圣母庇佑!岁神庇佑!”他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只能行了个礼,赞美诸神。
荣格看着霍因斯,他刚刚帮穆莎检查了一下,确认她的身体状况良好,只是灵感力量消耗过度,他松了一口气,打算把她交给霍因斯——毕竟穆莎现在需要巫医来为她调理身体,至于她的第三人格怪物母亲瑟奈,荣格打算把这件事情烂在心里。
“照顾好她,霍因斯!”荣格拿着洛伊德一贯的口吻说,“我想,这位女士,会是巫术界的希望。”
“我感谢您对她的赞誉如此之高!”霍因斯说完后,又问:“你遭遇了什么,在那个无法感受的赫兹频道里。”
“回头与你细说!”
穆莎是在巫术协会的医院醒过来的,她看到了在她身边忙忙碌碌的巫医,他们见穆莎醒来,纷纷笑着说道:“圣母庇佑,你终于醒过来了!”
穆莎一回头,就看到了霍因斯站在一旁,他摘下眼镜,露出了一双苍老得与他年龄不符合的眼睛:“哦,我很庆幸你没有事,我的孩子。”
穆莎刚刚想要点头,忽然一团黑影冲到了她怀中:“妈妈!”森林像是一只小羊羔,她把自己埋在了穆莎怀中。好吧,虽然瑟奈母亲确实强大,可是太凶了,老是喊她“死崽子”!只有穆莎妈妈是最好的。
“森林,我的小女孩,我没有事,抱歉让你担心了。”穆莎揉着森林的头发,这样说。
霍因斯站在一旁,等待她们母女互相安抚结束,他才开口说:“穆莎女士,我想我必须把一件东西交给你了!”
他这么说着,便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信封:“里面有一封推荐信,上面有我和洛伊德……哦,你应该见过他了,就是他救的你。”
“穆莎女士,我们衷心希望你的灵感天赋不要被埋没,你是天生的巫术师!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一封巫术学院的入学推荐信?”
穆莎接过那个信封,她没有想到她七天之前计划的时候现在居然实现了,好吧,她总是要一步步接近七年前的真相的,她总得有力量自保。
“当然,我当然愿意接受,谢谢您,敬爱的霍因斯先生。”
霍因斯慈祥地看着她,他笑着说:“好了好了,去吧,你将拥有更加广阔的世界。”
他擦了擦手里的眼睛,又重新戴上。
“哦,对了,尼雪漫先生呢?”穆莎问。
“他呀,他总觉得没有保护好你是你的责任,所以申请一份惩罚,总之……他近期会有一份新的工作。”霍因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忍住没有笑。
穆莎看向窗外,今天,情人日终于结束了。
荣格坐在红鸢区爱神殿里,听着情人日结束的祷告,他看到以为穿着性感红裙的夫人,她对荣格笑笑,过来问:“这位先生,您似乎在为爱情苦恼呢!”
“我是嘉勒叶,爱神的信徒,来为你解决烦恼。”她对荣格行了个礼,说:“爱是毁灭与新生。”
“确实有苦恼的地方,我在想,如果爱上了爱神,该去哪里找她呢?”时至今日,荣格依然遗憾没有能最终救回那些遗落在陌生赫兹中的宾客,H-108已经自行焚毁了,再也没有了进入陌生赫兹的机会,而荣格也对于邪神的行为不理解,神究竟存在于那一个赫兹?他对这位爱神信徒说了这个理论。
“如果是问我,那么我的答案是:0赫兹。”嘉勒叶笑笑说,“离我们很近,又很远。”
荣格呢喃到:“0赫兹吗?确实是个不错的答案。”
他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穆莎,对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去向外界宣布他和崔弥罗接触了婚约……这时候,他忽然听见站在一旁的嘉勒叶自言自语到:“话说,其实一直有一件事情很奇怪啊!为什么《祝由诫命》的《爱神篇》里,描写湖中精灵西西里斯要用他和她两个代称呢?”
“难道西西里斯又是男人又是女人吗?”
荣格睁大了眼睛,他想到了那个传说:西西里斯将在七日中爱上爱神并且被火焰焚烧死去……是不是,他/她在每一个情人日里都在重复这样的事情呢?
下一个情人日,这样的轮回,又会在哪里发生呢?他/她会不会再次,寻求一场在夕阳中的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