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过来的时候，白萱已经在医院了。
她的手刚一动，魏明宇立马就坐直了身体，“医生医生！”
白萱感觉胸口火辣辣的疼，呼吸一下都仿佛被刀割一样。
“明宇……”白萱抓着魏明宇的手，轻声问道：“你妈妈……”
“她没事，还好有你在，她一点事情都没有。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魏明宇抚了抚她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
刚好医生到了，帮白萱检查了一番。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病人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近段时间需要多休息，好好调养就可以了。再住院观察一天，明天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魏明宇闻言，总算是放心了。
他都要被昏迷中的白萱吓死了，他是真的怕了，如果白萱醒不过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了。
“我躺了多久？”
“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了，我真的要被吓死了。”魏明宇将白萱的手放在了唇边，轻轻吻了一口，“我那会儿都已经想好了，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会陪着你。”
“说什么傻话呢？”白萱捏了捏魏明宇的手，这一着急，带着胸口都跟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你怎么能这么想？就算我真出什么事，你也得好好活着。”
“白萱，那五年已经是我靠着你支撑下去的所有力量了，如果你不再了，我真的活不下去。”魏明宇眼角划过一滴眼泪，滴落在白萱的手背上，“在失去你一次，我会生不如死的。”
跳下河的时候是白萱下意识的反应，现在想起来，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如果再重来一次，她的意识是在清醒情况下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毫无顾忌地跳下河。
“当时没有想太多。”
“可是那是我妈，她以前那么伤害你，现在你怎么还能不顾自己生命安全的跳下去救她？”
白萱勾了勾唇角，冲魏明宇轻轻一笑，“你也说了，那是你妈妈，不是什么别的人。听到她有可能出事的时候，你眼中的着急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魏明宇虽然因为她的缘故跟江萍几乎断绝了关系，但他是为人子的，江萍除了对不起白萱，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魏明宇，她不能说是一个好人，但绝对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好母亲。
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受包办婚姻影响的可怜女人罢了。
“我跟你妈妈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跟你没有关系，我不会要求你因为我去跟她划清界限。”白萱轻声说道：“她这一辈子，也挺不容易的，你应该好好对待她。”
就连现在，白萱都在替江萍说话。
可他妈妈，却始终不明白，一个人最珍贵的地方，并不在于她有多好的家世，而是她这份赤诚之心，善良永远比什么都重要。
“好，我明白。”魏明宇揉了揉她的头，“你刚醒，需要休息，不要讲太多话了，我和我妈的事情，你别担心了。”
江萍站在病房门口，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全部都听了去。
盛朵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背不如以往一般挺拔，好像这次的事情已经将她身上所有的傲骨全部都抽干净了似的。
她曾经无比讨厌，费尽心思想要从她儿子身边赶走的女人，竟然回过头来救了她一命，甚至差点儿跟她以命换命，代替她死在那条冰冷的河水里，这换做是谁，恐怕一时半刻都不好接受。
过了一会儿，盛朵陪着江萍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阿姨，现在大家都没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您也别太难过。”盛朵安慰道。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江萍轻叹了一口气，她透过窄小的窗户望向窗外，有一两只鸟从窗边飞过，没有一只停下，“我竟然想将我自己所经历的不幸，再让我儿子经历一遍。”
江萍的声音听起来明显苍老了许多。
“其实我原本是真的想就这么死了的，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可是你没有想过，你的死，将会是另外一个拆散白萱和魏明宇的方式？”盛朵说，“江阿姨，我明白你们长辈或许会有那种门第观念，这个是改变不了的，我也明白您想让魏明宇找一个更好的姑娘，因为您爱他才想给他最好的，但是，什么才是最好的？”
什么才是最好的？江萍从前认为钱和权才是最好的。
她们两个此时在二楼，楼下不远处就是一个病人和家属休息的公共区域，有一位老人正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推着，旁边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拿着个风车在老人面前跑来跑去，一家三口脸上全是笑容。
江萍一时间有些羡慕。
“儿女绕膝，三代、四代同堂，是多少人都羡慕的事情？有些幸福是钱买也买不来的。江阿姨，我或许没有资格对您说这些说教的话，但我只想告诉您，您的儿子很爱您，在得知您有可能做傻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冲出去找您了，唯恐您会出什么意外。”
“白萱这个儿媳妇儿，您想要或者不想要都不会影响魏明宇的选择，但肯不肯放过他和白萱，全看您自己的选择。白萱为了救您，不仅脚被扎伤了好几个伤口，还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儿死了。”
“昨天看到你们落水的人说，在好心人下来帮忙的时候，她喊别人先救您。本来别人救了您的同时她是可以自己爬上去的，但您却在挣扎中将她一脚踹回了水里。”
“您或许欠她一条命。”
不，不是一条命，是两条命。
一条是她因为受江萍刺激旧病复发而去世的外婆，一条是她以德报怨救回来的江萍这条命。
“现在回头，想办法弥补，真的来得及。”盛朵说完，转身走了。
江萍掩面失声痛哭。
她这一辈子做错过许多事，最错的就是伤害了她的儿子和一个无辜的姑娘。
现在弥补，真的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