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的消息来源是绝对准确的，一个月后二期工程顺利落地，甲方通知我进场。
只是没想到在工地外边，我又碰到了丁龙丁虎。
「李智，你来干什么？」
丁龙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看不到吗？当然是开工呀！」
我指了指身后一长列工程车，略带嘲讽地说道。
「胡说，这个工程已经包给我们了，我们今天是来开工的。」
丁虎跳出来吼道。
「包给你们？就你们两人？」
我四下打量一番，然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里是工地，剪完彩放完炮就要开始动工了。
别说工程设备，身边连个工人都没有，他们怎么开工，用手挖吗？
好歹扛把铁锹来也行啊。
这两兄弟跟我合伙的那三个月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怎么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10
「要你管？李智我可警告你，要敢抢活别怪老子跟你翻脸！」
丁虎举着拳头威胁。
「我说你们两兄弟到底哪来的自信？是老莫给的吗？」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丁虎呲牙咧嘴地样子，还真像条护食的疯狗。
「李智，咱们也是老相识了，虽然你做事不地道，但我是个念旧情的人，不想跟你撕破脸。」
「听我一句，回去吧，莫总已经把工程交给我们了，你摆出再大的阵仗也改变不了事实。」
「再闹下去，丢人的还是你，回去吧。」
丁龙海故作高深地劝起我来了。
不过他那副又当又立的嘴脸，怎么那么令人作呕呢？
到底是谁不地道？是谁不念旧情？
还不想跟我撕破脸，呵，也得有那个实力撕才行。
「既然你俩这么喜欢做梦，那我就不打扰了，接着做，好好做。」
我没兴趣再跟这俩蠢货废话，直接上车休息。
不一会，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开了过来，我赶紧下车迎上去。
「王领导，大热天的辛苦您跑一趟，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晚上请您务必赏光一起吃顿饭。」
我朝着那位从后排下车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客气地说道。
王领导就是甲方派来参加开工仪式的代表，也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小李，一期工程完成的不错，上边很满意，你可要再接再励啊。」
王领导跟我握了握手，勉励我。
「全靠领导帮助，我一定会加油的。」
我笑着客套了一句。
「二期工程因为设计方案耽搁了一个月，工期有点紧，你可得多上点心，把效率提上去。」
王领导叮嘱了我一句。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
我挺起胸认真说道。
「哈哈哈，孙总说的不错，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好好干，干漂亮，以后不愁没项目！」
王领导被我严肃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
「等会，你们不能进去！」
就在我和王领导准备进场时，丁龙丁虎又跳出来拦住了我们。
「为什么？」
王领导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个工程是我们的，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丁虎仰着下巴，趾高气昂的。
王领导嘴角抽搐了一下，估计是第一次被人称作闲杂人等。
「谁说这个工程是你们的？」
王领导背着手问道。
「莫总！」
丁虎还是那副用鼻孔看人的架势。
「没听过！」
王领导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是谁？」
丁龙瞥了我一眼，盯着王领导问道。
「我？你要做这个工程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王领导直接被气笑了。
我看不下去了，低头在王领导耳边低语了几句。
「还有这种事？」
王领导恍然大悟。
「所以你到底是谁？」
丁龙又问了一遍。
真的，我已经要被这两兄弟蠢哭了，招呼工人想把他们轰走。
「我是这个项目的甲方负责人，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王领导摆手制止了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丁龙问道。
丁龙一愣，他就算再蠢，也明白甲方负责人是干什么的。
「你可以进去，他不行！」
丁龙转了转眼珠子，指着我说道。
这货倒是有干保安的天分。
11
我尼玛！
幸亏我穿的不是拖鞋，不然非得脱下来拍到他脸上。
就这智商，我当初怎么会答应跟他们合伙？难道我的智商也出问题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莫总带着施工队和车队正在朝这边赶来，马上就到！」
丁龙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确定是赶来，不是逃走？」
我撇撇嘴说了一句。
「李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领导面前挑拨是非是吗？」
丁龙冲我瞪起了眼睛。
好吧，心里不干净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服了你了，我的意思是让你给那位莫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能来！」
我无奈的笑了。
两兄弟犹豫了一下，丁虎掏出手机打了出去。
「哥，关机了！」
丁虎放下手机冲丁龙摇头。
丁龙也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一遍，结果一样。
「可能是没电了！」
丁龙哆嗦着嘴唇给自己找安慰。
「我要是你们，现在就会去警局报案，因为那个莫总，他是个骗子！」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他们一句。
「不可能，我们都说好的，居间费都交了，合同也签了，对了，合同，合同呢？」
丁龙摇着头自言自语，忽然激动起来。
丁虎赶紧掏出了那份「合同」。
「这是项目合同，莫总也签了字的，不信你看。」
丁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举着那份「合同」叫道。
我以手扶额。
中间方没资格也不可能在合同上签字，这么低级的错误都出现了，这两兄弟竟然没发现？
「去报警吧，带上合同！」
王领导连看都没看，一脸同情地说道。
「我的钱！我的钱！」
丁龙瘫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他好像突然开了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骗了，不过这个窍开的有点晚。
「两个夯货！」
王领导摇摇头，不再理会他们。
开工仪式结束后，二期工程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我又开始忙了，一连几天都是工地和公司两头跑。
「李总，他们要见您，我拦不住！」
这天我正在公司和一个材料商通电话，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前台一脸内疚地说道。
「没事，你先去工作吧！」
我简单说了两句后挂断电话，冲前台甩甩手。
「李智……」
丁龙丁虎拘谨地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不敢看我。
「坐吧！」
我叹了口气，起身指指会客区的沙发。
几天没见，这两兄弟憔悴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满脸胡茬子，眼睛里也满是血丝。
「李智，上次的事是我们哥俩做的不对，你原谅我们吧！」
沉默半晌后，丁龙突然抬起头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来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摆摆手，身体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们被那个混蛋给骗了，钱都被骗走了，你帮帮我们……」
丁龙哭哭哒哒地说了起来。
原来从我这拿走分红的当天，他们就「偶然」遇到了老莫，被对方一番忽悠，坚定了他们要单干的决心。
一开始老莫只想骗点居间费，后来发现这兄弟俩其实是什么都不懂的菜瓜，干脆一做到底，以租赁工程设备和招揽包工队的借口不断向他们要钱。
包括但不限于之前投资的那200W，以及我给他们的100W分红。
12
那天在工地现场知道到自己被骗以后，他们去警局报了警。
可他们连老莫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录了笔录回来等结果。
问题是骗子哪有那么好抓？
几天下来，兄弟俩明白指望抓到老莫追回那笔钱的可能性不大，于是又把主意打在我头上。
他们想让我帮的忙很简单。
重新开启合作模式，继续当合伙人，然后等着拿分红。
他们手里没钱，所以想先让我出钱帮他们垫资，而且要出400W。
因为这样他们就能占到八成的比例，分红的时候可以拿到更多。
然后我就惊呆了。
「你们的意思是，我自己掏400W出来，以你们的名义入资项目。」
「然后等分红的时候，分给你们八成的利润。」
「你们兄弟俩一分钱不用出，坐等拿分红。」
「我出钱出力出人出关系，然后把赚到手的钱给你们，是这个意思吧？」
我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也不能那么说，这钱我们会还给你的，你要不信，可以写字据。」
丁龙稍微尴尬了一下，硬着头皮狡辩。
「我欠你们的吗？」
我冷声问道。
「不是，李智，咱们这关系……」
丁龙还想套近乎。
「回答我的问题，我欠你们的吗？」
我提高了音调。
丁龙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摇了摇头。
「既然我不欠你们的，凭什么要帮你们？」
「就凭咱们小时候认识？」
「我认识的人多了，每个我都得帮吗？我是冤大头吗？」
「差点忘了，我已经当上冤大头了，当初你们兄弟俩死皮赖脸缠着我，让我带你们发财。」
「三个月，什么都没干，轻轻松松赚了100W，你们这辈子赚过这么容易的钱吗？」
「一声谢谢都没说，怀疑我吞了居间费，嫌弃我给你们的分红少。」
「不光在启动项目的时候突然撤资，还背着我挖我的墙角抢我的项目。」
「找你们这样的人当我的合伙人，我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现在钱被骗了，又想起我来了，还想着继续占我的便宜，觉得我是傻子吗？」
「你们还要不要点脸了？」
我拍着茶几质问道。
两兄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磕了脑袋那也是自找的，别整天想着占便宜算计人，不是谁都跟你们一样蠢。」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忙，好走不送！」
我起身回到办公桌后，继续看起了报表。
「李智，你别得意，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以后没有你求着我们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受了侮辱，丁虎猛地站起来吼道。
「我没什么了不起，也会有求人的时候，但肯定没有你们，因为你们，不配！」
「滚！」
我轻笑一声，抬手指门。
「咱们走着瞧！」
两兄弟摔门而去。
这就受不了了，这就翻脸了，就这德行，这兄弟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13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二期工程顺利完工，500W的利润一分不少打进我的账户里。
没了丁龙丁虎，我也不用分出去200W，这钱自己赚，它不香吗？
年关将近，该拜访的拜访，该走动的走动，又跟孙总敲定了来年三期工程的事，我启程回老家过年。
我提过把爸妈接过来跟我一起住，也在县城里给他们买了大房子。
可二老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也舍不得那些老邻居，依旧住在大院里。
这次一回来，大院的邻居们对我没了以往的热情，甚至还有点避着我的意思，就连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异样。
我一头雾水，又不好直接问，直到回家从爸妈的口中才得知了内情。
原来两个月前，丁龙丁虎就回来了，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挨家挨户串门，说是手里有项目，带着大家一起发财。
顺便造造我的谣。
经过这两兄弟的努力，现在全院的邻居都知道年前我带他们去做项目，其实是坑他们的钱。
后来他们自立门户单干，我还抢他们的项目，眼红他们有活干处处给他们使绊子。
因为这事，原本关系不错的两家老人也翻了脸，我妈和老丁太太都吵过好几回了。
只是怕影响我工作，爸妈一直瞒着没告诉我。
「欺人太甚！」
坑我就算了，还回老家造我的谣，连累我爸妈都跟着被人戳脊梁骨，这口气我可忍不了。
「丁龙丁虎，你们两个狗杂种给我滚出来！」
我径直来到丁家门口，随手捡了个空酒瓶砸在他家门上喊道。
正是过年的时间，家家户户都在。
我的嗓门不小，马上就有不少人从家里出来张望。
「丁龙丁虎，王八蛋的事你们干了，现在还要当缩头乌龟吗？是个爷们就给我滚出来！」
我又一脚踹在门上吼道。
短短几分钟，整个大院都被惊动了，赶过来看人闹的人越来越多。
「喊什么喊什么？」
丁龙拉开门，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喊你大爷！」
我一口老痰吐在他脸上。
「你他妈……」
丁龙一抹脸，看到是我后一下就愣住了。
「嘴巴放干净点，还有你那个杂种弟弟呢？也给老子滚出来！」
我指着丁龙的鼻子骂道。
「找事是不？李智，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丁虎拎着菜刀从屋里跑了出来。
「怎么？想砍人？来砍我！」
我伸了伸脖子说道。
丁虎不敢动了。
「我听说你们两个王八蛋回来以后就开始宣传我了？」
「今天把话说清楚了。」
「我坑你们什么钱了？我抢你们什么项目了？」
环视了一眼周围的邻居，我大声质问道。
「你藏私心，不光分红给的少，还抢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二期工程！」
当着这些邻居的面，丁龙也只能把谎言进行到底，硬着头皮捏造事实。
14
我点点头，转身朝围观的邻居们拱拱手。
「大爷大妈们，兄弟姐妹们，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既然丁家两兄弟说我坑了他们，那我就把这事摊开了说说。」
「去年过年，这两兄弟缠着我让我带他们发财，连他们的爸妈都找到我家来了……」
「三个月工程就干完了，按照出资比例，我给这两兄弟每人50W的分红……」
「他们跟一个骗子认识了，让人家给骗了……」
「又来找我，让我给他们出钱、干活，然后再把赚到的钱给他们……」
「大家给评评理，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靠着我赚了钱，回过头还想算计我，有这么做事的吗？」
「就因为我不管他们了，回来就开始造我的谣，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当着邻居们的面，把这兄弟俩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抖了出来。
「这俩小子也太忘恩负义了，吃着人家的饭，还要砸人家的碗。」
「丁家这俩小子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干出人事才怪呢。」
「我就说嘛，李智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多老实的孩子，怎么可能坑别人？」
「这就是啥也不想付出，还啥啊都想要，恨不得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们自己占了，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眼红人家李智赚了钱，在背后嚼舌根造谣。」
「就这两兄弟的德性，就不是什么干正事的人，我呸！」
比起丁龙丁虎，邻居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我的话，当下就开始议论起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
就在丁龙丁虎承受邻居们的唾沫星子时，几名警察穿过人群走进来。
有人报警了？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
「丁龙丁虎在吗？」
一名警察开口问道。
丁龙丁虎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没敢吭声。
「警察同志，他俩就是丁龙丁虎。」
有邻居主动帮忙介绍。
「丁龙丁虎，我们是X市警局的，你们二人涉嫌多宗诈骗，现依法对你们进行拘捕！」
警察掏出拘捕令晃了晃，两兄弟立刻就被戴上了手铐。
「不是，凭什么抓我们？那个老莫骗了我们，你们还没抓他呢！」
丁虎不服气地挣扎着叫道。
「怎么？警察抓捕嫌疑人还得按顺序抓是吗？」
「老莫骗你们和你们骗别人是两回事！」
警察都气笑了，就没见过这么无知的。
「警察同志，您说这两兄弟诈骗，他们骗什么了？」
有邻居好奇地问道。
「丁龙丁虎二人以自己手中有项目为借口收取居间费以及投资，多次诈骗他人，警方已经接到了十几起报案。」
警察简单解释了一下。
「啊？」
先前问话的邻居突然坐在地上，又打着滚爬了起来。
「警察同志，千万不能让这两个混蛋跑了，他们还说有项目带我发财，从我这骗了5W。」
「还有我，我给了他们10W。」
「还有我……」
「打死这两个畜生！」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往前涌，要动手撕了丁龙丁虎。
好在被警察极力拦住了。
我一脸愕然，本来以为这两兄弟就是造我的谣而已，没想到他们继承了老莫的香火。
好吧，人要作死，拦都拦不住。
「你们这两个混账，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啊！」
老丁太太突破警察封锁，一巴掌抽在丁龙脸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丁龙丁虎被带走了，大院里恢复了平静，邻居们又多了一份桌前的谈资。
再过一阵子，这兄弟俩就得去监狱作伴了，也不知道那样算不算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