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人间也能像金大侠的世界那样快意恩仇就好了,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书剑飘零,二十四桥夜读,点残茶研磨,行山水路,挑不平事,有一腔赤城足矣,不必向谁低头,也不必因为谁折腰。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能用快意恩仇解决就好了——喜欢谁就敬谁一碗酒,不喜欢谁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跟他打一架。
林琛在第一次读到这些书,碰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渴望,无比的渴望,羡慕,无比的艳羡。对于这所有的一切,林琛那是极度的向往。可事实上,也就仅仅只能够停步于此。
收音机的播放依旧在继续,林琛的回忆也依旧没有停止,而当收音机播到最后那一个字的时候,在他准备开始一篇文章的朗读的时候,林琛还是起身把那给关了。
背着手绕过那一堆垃圾来到门口,这是之前沈慕卿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拾的。
林琛靠在门上,看着这个院子,心头还是有一点苦涩的,一点说不出来,没有办法言喻的苦涩,一点他自己从不知道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情绪,但是却清清楚楚的明白着,那是在困扰自己。
“你是不是闲的发慌,问这么多干什么?有书给你看,你还不情愿了,是吗?还非得要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去街上拾破烂,打零工,非要过着这样的日子,难不成你才能快活的吗?你啊你,赶紧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不要天天在这里胡思乱想。”
邵凡瘪了瘪嘴,一把将林琛手里正翻着的书给夺了过去,而林琛的脸色和神情也果不其然的瞬间变得极为严肃起来了。
邵凡举起两只手冲着沈慕卿笑了笑,“别激动,别激动,也不要是这个表情,谁让你不理我,还回答的这么敷衍,这么糊弄人,我才迫不得已这样的。而且!我就不信你林琛会不好奇这种事情。”
说完之后,就又趴回了桌子上,冲着林琛挑起了眉头。本来还是不想搭理她关于这件事情的,一方面是眼下的的确确有更重要,更急需解决的事情。另一方面的话,正如邵凡说的,这么不正常,不和那群人思考逻辑,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脑子相反,相违背的事情,林琛是不可能事先不去想一想这件事情的原因和理由的。
所以想过是想过,但是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林琛并没有想要跟邵凡交流一下彼此内心看法的想法,甚至他根本不想提,不愿意这成为他们会讨论的一个话题。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这样的话,林琛依旧还是打算出声去敷衍一下邵凡,想着到底哪个借口可能会更加的好用。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还没有走到下一步呢?邵凡就又一次语出惊人,使得走到了那一步的林琛不得不重新盘算一下关于自己的思考,重新想一想这究竟应该怎么处理,怎么才可能或者可以是万全之策。
情节全然胡说,故事全凭虚构,真假自有定论,任你笑骂评说。
事实上,此时此刻远在苏州的赵志昶非常明白这个道理的,并且在他那前二十多年以来,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明白这个道理,是非在已,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这个世上,大部分事情走到最后更多的是求一个心里安慰,一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个问心无愧而已。坊间也对事情的真相并不感兴趣,他们要的也不过就是那几天可以作为笑话取乐的谈资,真正经历的有且只有自己,仅此而已。
赵志昶想起来了自己家中曾经举办过的一场酒席,新来的客人中,有一位叫徐壮图的中年男士,是上海交通大学的毕业生;生得品貌堂堂,高高的个儿,结实的身体,穿着剪裁合度的西装,显得分外英挺。
赵志昶在楼梯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下面有这么一号人物,等到下了楼梯,在父母的话语交谈之中,对于此人的了解有了更深一步的发展。
徐壮图是个台北市新兴的实业巨子,随着台北市的工业化,许多大企业应运而生,徐壮图头脑灵活,具有丰富的现代化工商管理的知识,才是四十出头,便出任一家大水泥公司的经理。
而且,更为重要,被当时在场的人更加羡慕的是。徐壮图有位贤慧的太太及两个可爱的孩子。家庭美满,事业充满前途,徐壮图成为一个雄心勃勃的企业家。
那个人给赵志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结果呢?勾搭了外来户,最后惨死在自己的下属手里,这是坊间的传闻。
至于事情的真相,赵志昶曾经偶然从父母那里窥见一二,与普遍流传的大相径庭。可是,赵志昶都不关心了,更不要说那坊间前些日子张口闭口就是这件事情的过客了。
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情的影响导致赵志昶对于这些事情的看法有了非常大的转变,并不再会死死的求事情的真相,也同样不会去探查故事的真真结果究竟是什么。
唯求,也就仅仅求一个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
苏州酒庄的谈话虽然花了很长时间,但是那个晚上所有的内容,赵志昶自然而然是记得非常清楚,包括陈寒梦说的那些话,更是一字不落的牢记于心。也就同样,回来之后,站在阳台上面吹了那大半天冷风的思考,赵志昶也是记得非常清楚。
“你小子怎么了?怎么喊你这么多声也不见你回应,我还以为你小子不在家呢?怎么了,发什么呆?吃饭了没?没吃饭的话,正好今天早上跟小沅她们出去吃的饭,还有打包回来的剩的,你自己热热将就将就吃吧。可千万别去打扰你妈了,从昨天到今天,你妈可是累的不轻,已经带着小沅回房间睡觉去了。你自己随随便便糊弄糊弄就行了,我也困了,先过去睡一会,有什么事,等醒了再继续说。”
在我的理想国里,我生活在一个热带岛屿上,没有工业化生产也没有污染。我可以爬上覆盖着白雪的山峦用一块老树桩做一把雪橇,从山顶滑下,在山脚的小溪里沐浴游泳,与我的朋友们共同嬉戏。”
这句话赵志昶清清楚楚记得他的出处,那是瑞凡·菲尼克斯(River Phoenix)
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但其中有一个非常清楚,同样也是最为重要的就是,那也是他的渴望,也是他对未来生活所能想到的一种最好的希冀。
不过,世事因时而移,至于这个也是的。虽然大体希冀依旧没有改变,但是赵志昶将目的地放在了西藏,放在了雪山之上,放在了纳木错湖旁边那个一碗酥油茶惊艳了他的时光的姑娘身上。
“你小子,居然也能干得出来重色亲友的事,我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唉,也太太让我伤心了,你说说你小子,我可是本来以为你最后可以成功的,居然为了个漂亮姑娘中途反悔,放弃我了,真是太让你爸爸我生气了。”
那是几年前,沈慕卿和他,他们二人都还在台北的时候,一次外出遇到了点突发事件,给赵志昶看得一愣一愣的。
但最后,沈慕卿的追责却纯属于没事找事,故意挑事。中途去帮了那个姑娘的缘故,也只是为了从她身上获取有价值的信息。沈慕卿自然知晓,这个时候,这种反应,只不过是得理不饶人,没事找事而已。
然而,万万没想到,当日沈慕卿的追究挑问,赵志昶心里全然腹诽,如今居然成了事实。
那时候,赵志昶对于沈慕卿的那一番话,满满的嫌弃,他完完全全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的出来那种荒唐的结论。不过,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赵志昶心情是嗤之以鼻的。那个时候,赵志昶还在想,自己绝对是干不出来重色轻友这种事情的人。
万万没想到,如今心里的腹诽居然成了自己打自己脸。
也是因为这个过于好笑,导致赵志昶对于赵父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询问,好好了解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赵父就径直离开了他的视线,俨然就是朝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了。
瘪着嘴打开饭盒,虽然是打包回来的剩饭剩菜,但打开一看,也还算正常。没有那么让人惨不忍睹,让人不忍下肚。因此,赵志昶也就没说什么,端起了饭盒也就直接朝厨房走去,打算热来吃吃。
从昨日的苏州酒庄到今天,赵志昶确实没怎么进食,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赵志昶对于赵父口中的小沅非常好奇,也还是决定先按下脾气,先去填饱肚子再继续过来废话。毕竟,民以食为天,老祖宗的教导也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赵志昶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在心里吐槽,觉得这些事情也的的确确无比好笑,极其的让人愉悦啊。
林琛在西藏的那几年曾经也住过大方巷的仁爱东村,一个中下级的空军眷属区里。在西藏那种闭塞的地方,煎熬了那些年数,骤然回返那六朝金粉的西安,到处的古迹,到处的繁华,一派帝王气象,某种角度上说一说的话,也的的确确把林琛的眼睛都看花了。
不过这些也都是身外之事,对于林琛来说,很多事情已经走到了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天地。无论他林琛心里情愿或者不情愿,究竟是不是有这个想法,有些事情也必须换一个角度来看,绝对不能再像曾经那样,那么局限在一件事情上。
就如同那年那月那日那时,他回答邵凡的问的时候。
“你就这么好奇,就非要,一定要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是很早就跟你说过,也教导过你,好奇心害死猫,有些事情很多事情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个数就行了,完完全全没必要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有意义。”
知道自己儿子从西藏带回来了个孩子的时候,赵家父母面面相谑。但终究是自己的亲身儿子,心里想着什么,究竟念叨着什么,做父母的,那绝对,也不可能不清楚,一眼就看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想要干什么的?
同样,自己儿子那个人的性格,做父母的也绝对能够倒得着一二。心性极为高强,年纪轻、发迹早,不免有点自负。平常谈起来,他曾对我说,他必得要选中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孩儿,才肯结婚。并且,先年在台北的时候,他们也给自己儿子介绍过姑娘,个个容貌不凡,他都没有中意。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家父母对那个西藏姑娘好奇非常,私度这个大概是天仙一流的人物,才会使得赵志昶,也就是自己儿子如此动心。
不料,见到真人的时候,赵家父母都很吃惊,远远在他们的意料之外。赵母打量了她一下,发觉她的身段还未出挑得周全,略略扁平,面皮还泛着些青白。可是她的眉眼间却蕴着一脉令人见之忘俗的水秀,见了自己一径半低着头,腼腼腆腆,很有一股教人疼怜的怯态。
但无论怎么样,自己儿子费劲心思还搞个局等着他们跟睁眼瞎似的闭着眼睛就那样往里面跳,也得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究竟应该给这个姑娘,包括这件事情什么态度。
最初还是有从长计议,仔仔细细的思考一顿的念头,但是在见到那个叫邵凡的姑娘之后,这个念头也顿时消弭了,瞬间就被抛掷脑后,也完完全全懒得关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小沅,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吧!”
赵母接过请主持特意开过光的玉佩,然后把它小心的挂在邵凡的身上,摸着这个小姑娘的脸,一字一顿,并且表情非常严肃的跟邵凡说道。
第一反应是诧异,但是邵凡也没有表示什么,虽然疑惑,但也甚是乖巧的对于这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