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是快。可长云山不是你们军区操场。”
赵天解释道。
“你们枪一响，半个山都听得见。”
“黑瞎子惊了，狼群闻着味儿围上来，到时候你们就算子弹全打光了也打不完，到时候咋整？”
“我们带的弹药足够！”周红卫立刻说道。
“够打，不够吓。”
赵天把弓往上颠了颠。
“赶山讲究个静。”
“弓箭没声，放倒一个是一个，不把动静闹大。”
“你们的枪是打仗用的，不是打猎用的。”
周红卫嘴角抿了抿，没再反驳。
他看了另外三个战友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这猎户八成是没摸过真家伙，不知道56半的厉害，跟他争没用。
三个警卫员都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没人把赵天的话当回事儿。
又走了半个钟头，一条河横在面前。
河面冻着，看着十分结实。
赵天站在岸边，没动。
“咋不走了？”周红卫问。
“这河看着冻瓷实了，实际有不少暗洞。”
赵天跺了跺脚，“冰面滑，还有水眼子，掉进去直接没顶。”
周红卫往前凑了凑，探头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层冰吗？我们冬天拉练，破冰涉水都是常事。”
“这点障碍有啥好怕的，你让开，我们来开路！”
赵天退后半步：“那你试试。”
周红卫把背上的56式半自动往上颠了颠，抬脚就上冰。
他穿的是军用棉皮鞋，底子硬，鞋帮高。
左脚刚踩实，右脚接着往前跨。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滑倒在冰面上。
“哎哟！”周红卫闷哼一声。
后头三个警卫员一愣，想笑又不敢。
周红卫脸瞬间就红了，他双手撑冰，想站起来。
可刚撑起来一半，脚底下又一打滑。
直接四仰八叉躺那儿了。
“排长！”一个警卫员有些担心。
“别管我！我没事！”
周红卫咬着牙，翻身跪起来，双手抠着冰面又往前爬了两步。
很快又摔倒了。
这下另外三个警卫员脸上也挂不住了。
“排长，你重心没压对！”
一个高个警卫员把枪背好，“你回来休息休息，看我的！”
说着，他直接上了冰，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结果刚走三步，脚下一滑，噗通坐地。
因为惯性，滑出去半米多远，比周红卫还狼狈。
“我来！”第三个警卫员也不服，冲了上去。
没等他站稳，两条腿直接劈了个大叉，胯骨轴子咔嚓一声响。
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两只手捂着裤裆，脸都白了。
最后一个瘦点的警卫员更谨慎，半蹲着往前蹭。
结果冰面太光，直接趴下了，肚皮贴着冰，哧溜滑出去老远，棉帽子都飞了出去。
四个人，一个坐着，一个劈叉，一个趴着，一个刚爬起来又摔倒。
折腾了一会儿后，周红卫脸涨得通红，嘴硬道。
“这……这冰面太邪性了！”
赵天站在岸上，从背上取下弓，又从腰间解下一盘麻绳。
“你们鞋底子硬，抓不着冰。这河面看着平，其实有层霜，滑着呢。”
“你行你上！”
周红卫坐在冰上，瞪着赵天，“你要是能走过去的话，我周红卫就服你！”
赵天没接话。
他把麻绳一头挽了个活扣，套在箭杆尾端扎紧。
然后摘弓搭箭，对准对岸二十多米外的一棵老树。
嗖——
整根箭杆扎进老树的树干里。
麻绳这一头在赵天手里，另一头搭在对面的树上，绷成一条斜线。
赵天把手里这头的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双脚踩上冰面。
他不走直线，双脚外八字，脚掌贴着冰面蹭。
用绳子借力，稳稳地过了河。
到对岸，他把绳子解下来，在树干上绕了两圈系死。
四个警卫员全都看直了眼。
赵天站在对岸，喊：“把绳子抓稳了，脚底蹭着冰面，别抬脚，秃噜过来！
周红卫第一个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红着脸抓住绳子。
另外三个也照做。
四个人排成一串，总算过了河。
一到对岸，周红卫走到赵天跟前，立正敬了个礼。
“赵天同志，我周红卫服了。”
另外三个也凑过来，看向赵天的眼神全变了，再没半点轻视。
“赵天同志，之前是我们眼浅了。”
“你这弓，有时候真比枪好使。”
赵天把箭从树上拔下来，麻绳卷好，背回弓。
“枪有枪的用处，弓有弓的用处。进了山就听我的，别瞎逞能。”
周红卫立刻点头：“听你的！”
赵天把绳子往腰上一盘，“走吧，接着赶路！”
五个人重新排成队，往林子深处走。
过了河，林子明显不一样了。
树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枝枝杈杈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雪也没过了膝盖，越走越深。
光线一暗下来，大白天也跟傍晚似的。
周围静得瘆人，连鸟叫都听不见。
五个人又闷头走了快一个钟头。
周红卫抬手看了看，海拔指针已经过了四百。
“都警醒点，这地方邪性。”周红卫压低声音。
“是！”另外三个警卫员应了一声。
这时，瘦警卫员突然“妈呀”一嗓子，直接坠进了雪里，雪深得没到了腰窝。
“小吴！”
周红卫拔腿就要往前冲。
旁边的大刘和小孙也慌了，跟着往前扑。
赵天两手一伸，左胳膊拦住周红卫，右胳膊肘一顶大刘胸口。
“都别动！”
“那底下是雪壳子！空的！你们上去就会一起掉进去！”
周红卫被拦得一个趔趄，急得脑门青筋直蹦。
“那咋整？眼睁睁看着？”
雪壳子里头，小吴上半身露在外，下半身悬空，动都不敢动。
“排长！别管我了！”
小吴声音发抖，语气却硬得很。
“任务要紧！你们快去给首长找灵芝！我……我没事儿！”
“放你娘的屁！”周红卫骂了一句，眼眶都红了。
大刘和小孙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红卫想了一会，红着眼眶道。
“赵天……咱们先走……”
“小吴……对不住了……”
“排长！”小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却比哭还难听。
“走吧！别耽误了咱的任务！”
赵天站在旁边，瞅着这生离死别的场面，愣了一下。
“走啥走？”
“多大个事儿，整得跟诀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