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张新军把茶杯方下,笑道:“多亏长云山公社给我找的那棵老灵芝。”
“我这老毛病,往年一入冬就犯,喘得整宿整宿睡不踏实。”
“自打服了那灵芝,调养了一阵子,身上一天比一天松快,现在算是大好了。”
“哎哟,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孙父眉开眼笑,“我就说嘛,老首长您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张新军笑了笑,话锋一转:“老孙,我这回过来,一是专门为灵芝的事儿,想要当面谢谢那个采灵芝的人。”
“人家把那么金贵的东西献出来,连个名儿都没留。这份情,我得领。”
“那是那是。”
孙父点头顺着张新军的话附和,“老首长您放心,回头我就让人打听打听,看是哪个采的,一定给您把人找着!”
“倒也不用兴师动众。”
张新军摆摆手,“长云山公社的地界,想必也跑不出太远。”
“找着了,当面道个谢;找不着,我这心里也记着这份情。”
“二来嘛,也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这些老部下。”
“好,好!”
孙父一个劲儿点头,“老首长惦记,我们这心里头热乎着呢!”
这时,孙东方顶着个光脑袋,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里张新军坐在主位上喝茶,孙父弓着腰坐在下首陪着,手里捧着茶壶,随时准备添水。
孙东方一进门,眼珠子先往主位上瞟了一眼。
看清坐在那儿的人是谁,他心里头反倒踏实了。
可他脸上却装出一副没看见的样儿,直冲到他爸跟前。
“爸!你得给我做主!”
孙父吓了一跳,直冲他使眼色:“东方!老首长搁这儿坐着呢,你咋……”
“爸!我管谁搁这儿坐着呢,这事儿今天不说清楚不行!”
孙东方把怀里的帽子掏出来,往桌上一拍。
“你看!这就是有人要杀我的证据!”
孙父脸色一沉:“啥证据!有话好好说!”
孙东方故意把嗓门扯得老大,“爸,咱林业局的地盘上,出了恶霸了!”
“咋回事?”
“有个叫赵天的猎户!搁咱林区里头,又是打熊又是猎鹿的,偷猎都偷到咱眼皮子底下来了!”
孙东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今天带着人进山,好言好语劝他,说山上的东西是公家的,不能这么祸害。”
“他可倒好,张嘴就骂我,还拿箭射我!”
“你看我帽子,这要是再偏那么一丁点儿,我这脑袋当场就得开瓢了!”
“有这事儿?”孙父皱起了眉。
“可不咋的!”
孙东方继续夸大其词,“他还扬言说山是大家的山,他打了就是他的,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他!”
“爸,你说这是不是无法无天,目无法纪?”
张新军搁下茶杯,看了孙东方一眼:
“老孙,这是你儿子?”
“是犬子孙东方。”
孙父赶紧欠了欠身,“现在搁林业局保卫科当干事,平时毛毛躁躁的,让老首长见笑了。”
孙东方不服气道:“爸,我这回可真不是瞎闹!你是没瞅见那小子多猖狂!”
张新军接着问道:“你说的那个赵天,是啥成分?”
孙东方眼珠子转了转:“听说他家祖上就是大地主!搁村里头横行霸道多少年了!”
“地主后代?”
张新军面露惊讶,“这都啥年月了,地主家的后人还敢这么猖狂?”
“可不咋的!仗着自己有两下子,谁也管不了他!”
“咱林业局的人去管,他都不放在眼里!”
孙东方越说越来劲,“首长,您说这种祸害,搁咱眼皮子底下蹦跶,不该好好收拾收拾?”
张新军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无法无天!地主阶级的习气,都敢冒头到咱林区来了!”
他指着孙父,“老孙,你手底下出了这种危害群众的恶霸,你知不知道?”
孙父吓得赶紧站起来:“老首长,这……这是东方刚跟我说的,我这还没来得及……”
“爸!”
孙东方抢过话头,“张首长都发话了,你就说咋办吧!”
孙父一咬牙:“那还愣着干啥!你带人去把那小子抓来,送保卫科好好审审!”
孙东方却站着没动,心里有点为难。
“爸,不是我怕他……那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上回我带了近三十号人进山,愣是没把他咋的。就我领那帮子弟去,怕是拿不住他。”
“近三十号人都奈何不了一个猎户?”
张新军哼了一声,“他还能反了天不成!”
他冲门口喊了一声:“周红卫!”
门帘一挑,周红卫走了进来,立正道:“首长!”
周红卫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大衣,腰里别着手枪,往那一站身姿笔直,气势威严。
张新军命令道:“你带上警卫员,跟着这孩子去一趟,把赵天给我带过来!”
周红卫听到赵天的名字,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孙东方脸上扫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孙东方也打量了周红卫一眼。
见周红卫腰佩手枪,派头十足,觉得这把稳了。
赵天再能耐,还能跟带枪的警卫排长比?
“周排长!”
孙东方挺直了腰板,“走,我这就给你带路!那小子这会儿八成还在山上,咱赶过去,正好堵他个正着!”
说完,孙东方在前头引路大步往外走。
……
长云山这边,赵天正要往回走,旁边的雪窝子里扑棱棱蹿出一只大肥雪兔。
兔子看起来少说得有五斤往上,蹿出来就往坡下跑。
赵天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一甩。
雪兔跑出去没两步就栽在雪地里,蹬了蹬腿不动了。
赵天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别在腰上,接着往回赶。
回到孙秀香家院子的时候,孙茂林支书和李国富大队长,还有新上任的小队长,都在院里头等着。
孙秀香蹲在骡子棚门口,一看见赵天回来,腾地站起来。
“小天!你回来了!药找着没?”
“找着了。”赵天点了点头,进了骡子棚。
他把怀里的药材一样样掏出来摆好:榆树内皮、冻野萝卜籽、厚朴树皮,旁边又搁上野地小茴香和黄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