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天牵着牛车过来,孙茂林立马站起来,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迎了出来。
“哎哟!小天来了!”
“支书,这几天麻烦大队了。”
赵天把牛车拴在院里的木桩上,把鞭子递过去。
李国富接过鞭子啧啧两声。
“小天,你可真行啊!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全村头一份!”
“我搁这大队部坐了半辈子,头一回瞅见谁家能整回这玩意儿来。”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小队长接话,“那玩意儿一百大几十块,咱庄稼人攒几年都攒不出来。小天你倒好,一趟山就整回来了。”
孙茂林瞅着赵天直咂嘴:“说实在的,搁以前,我做梦都想不到你能有今天。”
“那会儿你成天搁村里游手好闲,打牌喝酒,把你爸妈愁得够呛。”
“谁能寻思你是深藏不露的?现在又是打熊,又是猎马鹿的,赶山就没空过手!
赵天笑了笑:“支书过奖了,就是运气好。”
李国富一瞪眼,“运气能一个人扛回熊瞎子来?那玩意儿搁山里,老虎都得让三分。”
“你倒好,囫囵个儿给收拾了,这还是运气?”
赵天没接这话茬,转了个话头。
“牛车我给擦洗过了,草料也添了。”
“牛的事儿你甭操心。”
孙茂林摆摆手,“车还回来就行,我让人牵后院去。”
正说着,孙秀香突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孙秀香跑得满头是汗,棉袄扣子敞着,脸煞白进门就喊。
“支书!队长!不好了!我家骡子……不吃草料了,躺地上直打滚!”
孙茂林一愣:“啥?骡子咋了?”
“我也不知道啊!”
孙秀香急得直跺脚,“今早我去喂草料,它一口不吃,光搁地上打滚,看着可遭罪了!”
孙茂林抬脚就走:“走,看看去!”
李国富跟在后头,边走边数落。
“你说说你,连个骡子都养不好!”
“那骡子可是能拉车干活的好牲口,拉砖运粮全靠它。你要是把它养出个好歹来可咋整!”
孙秀香眼圈一下就红了:“队长,我……我就是照往常那么喂的,也没干啥啊!”
“这骡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赔不起啊!我手里头一分闲钱都没有……”
赵天把牛拴好,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赶到孙秀香家院后头的骡子棚,还没进门,就听见骡子的哼哼声。
棚子里,骡子躺在地上,脑袋一个劲儿往后扭,嘴直往肚子上蹭,四条腿乱刨,疼得满地打滚。
“哎哟我的天!”
孙茂林蹲下瞅了一眼,“这是咋整的?!”
李国富绕着骡子转了一圈,直皱眉:“瞅这架势,怕是得了急病了。”
“骡子一闹病就爱打滚,弄不好是肠子拧劲儿了。”
孙秀香站在棚门口,眼泪都下来了。
“支书,这可咋整啊?这骡子要是有个好歹,我拿啥赔啊……”
孙茂林站起来:“哭顶啥用!赶紧去请兽医!”
李国富苦着脸:“支书你忘了?公社那个兽医,腊月里就回老家过年去了!”
“县城倒是有兽医,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人家肯不肯下村来两说。”
“就算请来了,等到他这儿,这骡子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孙茂林一听,脸色也沉了:“那可咋整……”
他转头看看躺在地上打滚的骡子,忍不住又数落起来。
“好端端一头骡子,搁你手里咋就养成这样!”
“它要是没了,往后的日子可咋整?”
孙秀香被一顿数落,哭得更凶了。
“支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它突然病了啊……”
赵天没说话,几步走到骡子跟前,在骡子肚子上摸了摸。
他发现骡子的肚子鼓鼓胀胀的,绷得溜紧。
赵天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阵。
孙茂林一看愣住道:“小天,你搁这儿干啥呢?”
“我给这骡子看看。”
赵天应了一声,手没停,又顺着骡子的肚子往下按了按。
李国富瞅了半天,忍不住道。
“小天,你可别瞎耽误工夫了。你一个打猎的,还能懂兽医?”
孙茂林也叹了口气:“算了,实在不行,就等它咽了气拉出去卖肉,还能落几个钱。”
“这骡子钱……秀香,你也得认一半。”
孙秀香一听,腿软得差点坐地上:“支书,我上哪儿弄钱去啊……”
赵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用不着卖肉。”
“这不是啥大毛病。”
赵天指了指骡子的肚子,“你看它肚子胀得溜圆。应该就是冬季草料搁久了,容易发酵,这骡子夜里又受了寒,冷热一激,气全憋在肚子里头才病的。”
“要是早发现,揉揉兴许就顺了。但这会儿憋得厉害,光揉是不行了。”
孙茂林跟李国富对视一眼,都是半信半疑。
“小天,你还能懂这个?”
“懂一点。我现在进山采两味药,回来给它灌下去,把这口气顺开就没事了。”
李国富一听要山上直摇头,“小天,你可别逞这个强!这骡子可不是兔子野鸡,你说治就能治好的?”
“我劝你别沾这事儿。你不管它,它死了,那是它自己病死的,跟谁都没关系。”
“你要是管了,回头没治活,这骡子钱还得算你头上!”
孙茂林也点头:“国富说得在理。小天,我知道你有本事。这骡子你要是真能治,那当然好。”
“可万没治好呢?到时候人家说你赵天逞能,把大队的骡子给治死了,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天却想起上辈子,自己跟着人跑货时,亲眼见一个老把式用这个法子治好了骡子的冷积疝气,就两味山里常见的药草,灌下去不到半天,骡子就缓过来了。
老把式说过,这病看着吓人其实不难治,难的是有人敢上手。
“支书,队长,你们放心。”
赵天坚定道:“我心里有数。这骡子要是治不好,损失算我的。”
“你!”孙茂林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咋说不听呢!”
“给我半天时间就行。”
赵天说着,把棉袄紧了紧,转身就往外走。
孙秀香急得拽住了赵天的袖子:“小天……你……你真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