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站长弯腰撑着膝盖，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怕赵天赶不上比赛，就把山货拿下来了点儿，寻思能轻快点，速度也快……”
方主任急道：“这里头多少斤？”
钱站长摇头道：“当时胡乱装的，我也没个准数。”
刘建国又激动了：“那还愣着干啥！赶紧过秤！”
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把口袋抬上秤。
秤杆子一沉，又压下去一截。
大家眼睛全钉在秤杆子上。
看清楚秤上数字，称重的工作人员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长云山公社！物资总重量，三千零一十二斤！”
院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了锅。
“三千零一十二！破三千了！”
“我的个老天爷！咱县头一个破三千斤的公社！”
“长云山这是要上天呐！”
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又补了一句。
“长云山公社不光拿了这回县里比赛的头一名，还破了咱县的纪录！”
“这是全县人民的光荣，也是咱无产阶级人民的一次大胜利！”
“好啊！”
一时间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刘建国和方主任俩人差点蹦起来，方主任眼圈当时就红了。
赵天见大家都这么高兴，心情也跟着不错。
王红芬站在台前，脸上又有了点笑模样。
她朝赵天这边看了一眼，冲赵天笑了一下，笑里有赞许的意思。
颁奖的时候，刘建国叫赵天过来。
这奖本来应该发给刘建国和方主任红带子。
可刘建国心里明镜似的，真正的功臣是赵天。
刘建国把赵天拉上台：“走！跟我上台！”
赵天一头雾水：“上啥台？接下来的事儿还跟我有啥关系？”
刘建国笑道：“今天这头功是你的！你要是不上去，红带子我拿着都烫手！”
方主任也过来拉：“对对对！赵天同志，这红带子就该系在你身上！”
赵天拗不过，被俩人连拉带拽推上了台。
台底下的人见赵天上台后，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交头接耳。
赵天压着嗓子对刘建国说道：“刘哥，你这不是坑我呢吗？我一个大老粗，站这上头干啥？”
刘建国拍了赵天一下：“你就搁这儿站着吧！今天你要不上台，谁还有脸上台？”
正说着，刘建国眼尖，见王红芬往这边来了，赶紧笑着把赵天往前一推，自己麻溜地退到一边去了。
王红芬见状也没拦着。
她心里头其实也想亲手给赵天系红带子。
王红芬走到赵天跟前，赵天叫了一声王县长，就把脸转到一边儿去了。
王红芬见赵天这样，笑道：“咋了？小赵同志，还害羞了？”
赵天没吭声。
“把脸转过来。我给你把红带子系上。”
赵天一听说自己害羞，立马把脸转了回来，大大方方地直视着王红芬。
“王县长，你说啥呢？我赵天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害羞？”
王红芬被他这一下弄了个措手不及，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她拿起红带子往赵天头上套。
这么一来，她就几乎贴在了赵天身上。
赵天还一直看着她，看得王红芬心里直发毛。
王红芬这辈子头一回跟男人离这么近，紧张得不行。
赵天突然低头凑近了一点，故意问：“王县长，你咋了？心跳咋这么快？是不是也害羞了？”
王红芬被问了个正着，给赵天系红带子的手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手在红带子上停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打结。
赵天对她说的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这会儿早就把脸撂下来了。
王红芬一个副县长，在县大院里，还没谁敢跟她这么没大没小地开玩笑。
“小赵同志。”
王红芬把声音压得只有她和赵天两个人能听见，“你说话注意点！！”
话本该是训人的，可王红芬说出来却软绵绵的，更像是撒娇。
赵天没接话，就那么看着王红芬笑。
王红芬心里本来就不多的火气，还没蹿起来就散没了。
她赶紧三下两下把红带子的结打好，往后退了半步，跟赵天拉开点距离。
“行了，长云山公社是这次评比头一名，会记入县里档案。”
赵天低头瞅了瞅胸前系得板正的红带子，笑道：“谢谢王县长。”
王红芬点点头，转身刚要走。
赵天像是故意一样，大喊出声。
“王县长！”
王红芬吓了一跳。
“咱俩握个手呗！”
赵天赶紧继续说道：“连个手都不握，回头说出去多不仗义。”
院子里的人本来就都在看着赵天这边，他这一嗓子，更是把周围百十双眼睛全招了过来。
王红芬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圈台下各公社的干部，一个个都支棱着脖子朝这边看。
这个赵天，真是……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不握手反倒显得她端架子，不给先进个人脸面，传出去不好听。
王红芬深吸一口气，朝赵天伸出手。
“好，握手。
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赵天一把握住了。
王红芬身体跟着一僵。
“王县长，你这手咋这么凉？”
王红芬没说话。
“可得多注意身体。”
赵天说着，还用手指在王红芬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王红芬整个人一激灵，她羞恨地瞪了赵天一眼。
眼神要是能剜人，这会儿赵天脸上早该多俩窟窿了。
赵天却跟没事人一样，松开手笑着往后退了退。
“王县长，那您忙。”
王红芬抽回手，她不敢在脸上露出什么，只又瞪了赵天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台前，王红芬心里依旧乱得厉害。
后头还有几个公社要颁奖，她一个接一个地把红带子递过去。
有个公社的先进个人也要跟她握手，连叫了两声王县长，她都没听见。
还是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王红芬虽然今年已经二十九了。
但她打参加工作起，就没闲下来过。
白天开会，晚上看文件，一个县的大事小情都压在她身上。
别人这个岁数，孩子都满地跑了，她却连对象都没谈过。
不是没人给她介绍，是她压根儿没往那上头想过。
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就想着把县里的日子过好了，别辜负组织上对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