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赶山人眼皮都没抬。
“老哥，这儿有没有卖鹿筋的？”
赵天又问了一句。
老赶山人干脆把脸埋进毛领子里，依旧没搭理赵天。
赵天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老哥，你别多心。我不是便衣，我就是个打猎的，想买根鹿筋搓弓弦用。”
老赶上人还是一动不动。
赵天还要再问，赵德全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你这么问不行。这地方的人都怕沾事儿，生面孔人家都不敢搭话。”
说着，赵德全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老哥，来根儿烟。”
老赶山人这才从毛领子里抬起脸，扫了赵德全一眼。
“你是……饭店的赵经理？”
老赶山人认出了赵德全，接过了烟。
“可不就是我。”
赵德全给他把烟点着，“老哥，这是我兄弟，是正经猎户，不是外人。他想买根鹿筋，你给指个道儿呗？”
老赶山人抽了口烟，往另一头努了努嘴。
“看见第三棵老树底下戴眼罩的人不？。你走过去提我，就说墙根儿赶山的让你去的。”
“谢了老哥。回头上我饭店，给你留俩好菜。”
老赶山人摆摆手，又把脸埋进领子里去了。
赵天跟着赵德全走到第三棵老柳树底下，看见蹲着个人。
那人右边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左边那只，正蹲在地上磨短刀。
他旁边还蹲着四个人，穿得都挺破。
独眼龙拿独眼打量了赵天和赵德全两眼，开口问道：“谁介绍来的？”
“墙根儿赶山的。”
独眼龙把刀往刀鞘里一插，“要啥？”
“鹿筋。”
赵天说道：“听说你手里有货。”
独眼龙往后一靠：“二十块钱，外加两斤全国粮票和五斤本地粮票。”
赵德全倒吸一口凉气。
“多少？！二十块？！”
“你抢钱呐！一根鹿筋，撑死了值个三五块钱，你开口就要二十，还搭上粮票……”
独眼龙冷笑了一声。
不等他开口，旁边的四个人一下就围了上来。
最前面的汉子扯开棉袄，露出腰里别着的剔骨刀，一看就是沾过血的。
赵德全后半截话噎在嗓子眼里，脸都白了。
赵天见状侧过身，挡在赵德全前头，看了独眼龙一眼：“这个价可以。”
独眼龙眯了眯眼。
赵天继续道：“不过得先让我验验货。”
“货要是好，粮票我给你折成现钱，一分不少。”
赵德全在后头扯了两下赵天的袖子。
“赵天兄弟，二十块钱买鹿筋！你疯啦！你……”
赵天回头示意赵德全先别说话。
他要猎马鹿就必须得有鹿筋，不管多少钱他都必须买到手。
独眼龙看了赵天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
“行，有种。要看货，跟我过来。”
赵天跟了上去。
赵德全在后头急得直跺脚，也还是跟上去了。
独眼龙领着赵天和赵德全绕到柳树后头，地上有个破背篓，上头放着块油乎乎的麻袋片子。
独眼龙把麻袋片子掀开一道缝，扭头瞅赵天。
“钱带够没？”
赵天直接掏出五张大团结。
独眼龙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把麻袋片子又摁了回去。
“这鹿筋得五十。”
赵德全在后头差点蹦起来：“你刚才不是说二十吗？！”
“刚才是刚才。”
独眼龙把下巴一扬，“这玩意儿眼下金贵了。就这价，爱要不要。”
赵天把钱收回兜里，脸上没啥表情。
“五十就五十。货先拿出来我瞅瞅。”
独眼龙咧了咧嘴，从背篓底拽出条鹿筋，往赵天跟前一递。
“瞅见没？这可是公鹿身上的好筋，结实着呢！”
赵天接过来，捏在手里搓了搓。
筋倒是新鲜，可细得跟小指头差不多，上头还分了好几个叉，颜色也暗乎乎的。
赵天把筋塞回独眼龙手里。
“这不是公鹿筋。”
“咋不是？！”
“公鹿的筋粗实，颜色是红棕色，品相儿油汪汪的。”
“你这条却又细又暗，还分叉，一看就是母鹿的副筋。”
“你就拿这玩意儿糊弄我？”
独眼龙脸僵了一下冷笑道：“你懂个屁！山里人谁不知道鹿筋就是这个色儿！”
“那你留着自个儿使吧。”
赵天转身就走。
这时，不远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赶山人，叫住了赵天。
“小伙子！你等会儿！”
老头儿赶紧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拿出里面的鹿筋。
鹿筋又粗又实，红棕色油润得几乎透亮。
“我这有开春儿的公鹿鹿筋，你瞅瞅？”
赵天接过来捻了捻两头。
“好筋！这是真货！这多少钱？”
“二十拿走。”
赵天二话没说，掏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老头儿接了钱，“东西给你了。”
赵天把鹿筋揣进怀里，“往后有这好东西，还搁这儿卖，我再来。”
老头儿摆摆手，没再多说。
赵天揣好鹿筋，招呼赵德全：“走吧。”
两人刚要走，独眼龙就带着三四个人围了上来。
“咋的？拆了我的台，完事儿就想走？”
“你满大街嚷嚷这是公鹿筋，我这生意还咋做了？”
“今儿这筋，五十块钱，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赵天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人，“你确定？”
“少废话！”
独眼龙把鹿筋往赵天怀里一塞，“给钱！”
赵天把鹿筋在手里掂了掂，随后一扬。
直接把鹿筋扔到了河里，让冰碴子卷着冲走了。
独眼龙眼珠子都红了：“你他妈！上！给我往死里打！”
最前头的汉子从腰里拔出剔骨刀，嗷嗷叫着扑上来。
赵天侧身让过刀尖，反手拽住他的后脖领子，往河沿上一带。
汉子脚下一滑，直接栽进了河里。
刀也脱了手，在冰碴子里扑腾着喊救命。
第二个汉子见状赶紧抡着棍子冲过来，赵天随便一脚就连人带棍子一块儿踹进了河里。
另外两人一见势头不对想跑，结果被赵天两步赶上，一手一个拎着后脖领子，扑通扑通全扔进了河里。
眨眼功夫就只剩下独眼龙了。
独眼龙转身想跑，被赵天一把薅住了衣领子。
“你……你敢！”
“我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