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猎户,该尽的义务早就尽到了。
亨利瞅着赵天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咬了咬牙终于出价。
“一条猞猁,两百美金。”
赵天眼皮子一跳。
两百美金。
按公家汇率折下来,那就是四百多块。
一条猞猁,四百多块现钱。
这要是随手抓个三条五条猞猁……
赵天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答应。
“小天!!”
赵卫国突然冲进来,指着赵天就吼:“你给我回家!”
赵天一愣:“爸,你咋……”
“我在外头都听着了!”
赵卫国气得直哆嗦,“大雪封山,你上哪儿抓山猫子去?山猫子野得很,咬一口你就得交代了!”
“你这孩子,咋啥活儿都敢接!”
他说着,上前拽住赵天的胳膊就使劲儿就往门外走。
“跟我回家!这买卖咱不做了,给多少钱都不行!”
赵天被赵卫国拽得踉跄了一
王红芬一看就急了,追了两步:“叔,您这是……”
赵卫国头都不回,“我儿子是猎户不假,可他也是我老赵家的独苗!”
“我不能看着他为了俩钱把命搭进去!”
“爸,你撒开,我自己能走。”
“撒开你好回去接着跟那洋人白话去?”
赵卫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跟我回家!”
“爸!”
“别叫我爸!”
孙茂林和李国富追到门口,一个劝这边,一个劝那边。
“有话好好说啊!”
李国富也跟着帮腔:“小天,你先听你爸的!抓山猫子不是闹着玩儿的。”
赵天心里已经有计划了,到嘴的美元可不能飞了。
他轻轻推开了赵卫国拽着他胳膊的手,又赶紧一把扶住赵卫国的胳膊以免摔倒。
“爸,你听我说完。”
赵卫国喘着粗气:“有啥好说的!”
“亨利先生说了,山猫子要是抓不着,他跟县里的买卖就黄了。”
“化肥生产线也进不来。”
“咱东三省是国家的粮仓,地力跟不上,老百姓就得挨饿。”
“我赵天虽然只是个猎户,但也想出一份力。”
“爸,就算是豁出命去,我也得把山猫子抓回来。”
孙茂林在旁边听着,眼圈都红了,哆嗦半天才说了句:“这孩子……”
李国富也愣了好半天:“小天这话听着还挺让人热血沸腾的。
王红芬站在大队部门口,半天没说话。
她这会儿才真信了刘建国说的,这个赵天是真心实意替县里办事的。
赵卫国见赵天态度坚决,叹了口气。
“小天……咱老赵家可就你一根独苗啊!”
“我跟你妈都老了,往后就指着你养老送终!”
“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跟你妈咋活?”
“你不能为了别人,把自己命搭进去啊!”
赵天知道赵卫国是真担心自己,耐心劝道。
“爸,你放心。这山我熟,肯定死不了。”
“你就搁家等着,等我给你把大山猫抓回来,再扬眉吐气一回。”
说完,赵天扭头冲亨利喊了一嗓子:“亨利先生!”
“咱俩可说好了。猞猁我给你抓回来!”
亨利愣了一下,惊喜道:“赵先生……我等着你!我们说话算话!”
赵卫国看着赵天跟亨利谈妥了,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王红芬赶紧把赵卫国扶住。
“叔,您放心。赵天同志这是在为县里办事儿!”
她又转头冲赵天说道:“赵天同志,你只管去!你要是真出了啥事儿,县里养你全家!”
“你要是干成了,县里给你记大功!”
赵卫国见事儿已经敲定了,只重重叹了口气,跟着赵天往家走,准备帮着收拾点儿进山的装备。
下午的时候,赵天要进山抓大山猫的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王翠芬在磨盘边嗑着瓜子,嗑得眉飞色舞。
“听说了没?赵天要进山抓大山猫去了!”
李老三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烟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他疯了吧?山里狼虫虎豹啥没有?他真当自个儿是山神爷转世了?”
“之前说不定都是运气好,这回准得栽!”
孙老六也凑过来:“我看也悬。大山猫那玩意儿,多少年的老猎户都不敢碰。”
守山爷拄着拐杖,慢悠悠晃过来,往人群中间一站。
“我活了七十多年,还没听说过,谁大雪封山能抓着大山猫的!”
“赵天那小兔崽子,要是真能把大山猫抓回来,我守山爷把脑袋摘下来,倒过来喊他爷爷!”
人群哄地笑成一片。
……
当天晚上,县革委会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县长和革委会孙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头,听王红芬把白天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
“你是说,那猎户真答应了?”
孙主任听完,还有点不敢信,“亨利先生要的是猞猁!周围几个县都抓不着,他一个猎户,单枪匹马的咋敢应?”
王红芬笑道:“我原本也想着,这么难的事儿指定得推。”
“谁知道,赵天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他爸当时还拼了命拦。可赵天同志说,为了咱县里能引进化肥设备,让老百姓吃饱饭,豁出命去也要把猞猁抓回来。”
县长听完,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这才是咱社会主义的好青年!”
孙主任也跟着热血沸腾:“这是英雄啊!豁出命去给县里办事儿,这样的同志,上哪儿找去!”
王红芬趁机道:“县长,孙主任,我还有个请求。”
“说。”
“赵天同志这一趟进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我想替县里表个态,他要是真出了啥事儿,咱县里把他一家老小养起来。要是干成了,也给他记大功。”
县长想都没想,当场拍板:“批了!他要真出了事儿,他父母咱县里养着!”
“干成了不光记大功,评先进发奖状,一样都不能少!
孙主任也点头同意。
同一晚,赵天家里气氛却跟冰窖似的。
赵卫国坐在炕头,闷头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屋里全是烟味儿。
王琴站在灶房门口,眼圈红红的。
林雪妍和林雪霏情绪也不好。
只有林红红站在门边,又兴奋又害怕。
王琴先开了火,对赵天大声道:“我不管那些大道理!”
“你就非得去送这个死吗?”
“你要是非要逞这个能,我宁可让县里把咱家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