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又转到黑熊跟前。
车斗里的黑熊四肢粗壮，皮毛黑亮。
亨利从头看到尾，最后把熊的前掌掰开看了看，接着又看向黑熊身上的刀口。
“这个猎人真厉害！”
亨利在刀口上按了按，称赞道：“就这一刀！皮一点没糟蹋！这掌，也大！好啊！”
他转身冲王红芬竖起大拇指：“王副县长，你找的这个猎人，是这个！”
主任这才敢凑上来，赔着笑：“亨利先生，您看，这熊和鹿您要不要？”
“要！我当然会要！”
“这马鹿放我们国家的博物馆，都是头一份的！熊的体型和皮毛，也都是上等的！”
主任试探着问道：“那……那定金的事儿……”
亨利一摆手：“定金不用退了！不光不用退，我还要加钱！”
主任和副主任都愣住了。
亨利掰着手指头算：“熊一千二，加五百，一千七！马鹿一千，加三百，一千三！一共，三千美金！”
主任一听脸都乐红了！
他转头冲王红芬说道：“王副县长！这回你可真是给县里立了大功了！这头功得记你头上！”
王红芬笑了笑：“主任客气了。都是县里安排得好，我就是跑了趟腿。”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这一车东西送得有多及时。
四三方案是今年的大事儿，省里市里都盯着，外汇比啥都金贵。
这笔美金一到账，县里在省里面前，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副主任站在后头，脸色铁青。
先前他还笑话王红芬是年轻人爱咋呼，没多久这话就全拍回他自己脸上来了。
亨利围着车斗又转了一圈，忽然问道：“这个猎人，熊和鹿，都是他一个人打的？”
王红芬点头：“都是他新猎到的。”
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大雪封山，山里雪都齐腰深了吧？这猎户是咋进去的？”
副主任也憋不住，嘀咕了一句：“全县搜罗了小半年，愣是没凑齐。这一下子，熊和马鹿就都有了？”
亨利眼睛亮亮的，上前一步激动道。
“我要见这个猎人！我需要的标本还有很多！”
“长云山的动物我都要！只要他能提供，钱不是问题！”
主任一听这话，心里那点小心思转得飞快。
这亨利就是条大肥鱼，只要他肯掏美金，县里就有外汇。
这事儿说啥也得给他办成，可不能让他跑喽！
主任当场拍板：“亨利先生放心！这猎户县里负责给您引荐！”
说着，主任转头问王红芬：“王副县长，这猎户叫啥？哪个公社的？”
王红芬犹豫了一下：“是长云山公社供销社那头收上来的。猎户具体是哪位，我这边也不认识。就知道他跟长云山公社供销社有联系。”
主任一挥手：“知道公社就行！有供销社这条线，还怕找不着人？”
……
另一边，评比散场后，赵天赶着牛车，跟刘建国、方主任一块儿往回走。
出了县城上了回公社的大道，赵天刚要拐弯往村里去，被刘建国叫住了。
“哎！兄弟！你上哪儿去？”
“咱账还没结呢！走，跟哥回供销社，把钱算了再走！”
方主任也点头：“对！东西都齐了，钱哪能不清？”
赵天一想也是，自己钱还没到手呢。
他调转车头，跟着俩人往公社供销社去了。
到了供销社，方主任就让人从后院抬出来一个大件，纸壳子包得严严实实，往牛车上一放。
赵天一愣：“这是……”
刘建国笑了：“蝴蝶牌缝纫机！评比头一名的奖品！”
“咱长云山公社可是头一回评上先进！”
方主任拍了拍纸壳子：“当初答应你的，今天总算给你兑现了！”
“这玩意儿全国都紧俏，指标都轮不到咱这种小公社。”
“要不是这回比赛拿了头名，这东西跟咱公社八竿子打不着。”
“赵天，这可是你挣回来的！”
赵天也不忸怩，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这是你该得的！”
刘建国一挥手，“走，进屋把账结了！”
进了办公室，会计早把账本摆好了。
见赵天进来，站起来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地念。
“熊瞎子按私市价分项算的，熊掌、熊胆、熊皮、熊肉，一共八百二十三块。”
赵天点了点头，这价给得不低。
“马鹿，六百三十五块。”
“狍子，加上其他山货，拢共二百一十块。”
“三项加一块儿，一千六百六十八块。”
赵天问道：“熊和马鹿，不是让县里调走了吗？”
方主任解释道：“那是公家的事儿，做标本换外汇。可该给猎户的收购钱，咱社里一分不少你的！”
“猎户打了东西送过来，咱就得按价收，跟最后送哪儿去了没关系。”
刘建国已经把钱数了出来，又添了两块，往赵天手里一塞。
“凑个整，一千六百七十！兄弟，收好喽！”
赵天把钱推回去：“刘哥，这钱……”
“拿着！”
刘建国把钱按进赵天手里，“都是你应得的！你为了这一千斤山货，命都差点搭在山里头！这点钱算啥？”
赵天没再矫情，把钱接过来揣进怀里。
“那我就不推了。刘哥，方主任，谢了。”
“谢啥！”
刘建国一把搂住赵天的肩膀：“赵天兄弟，今天要不是你，我跟方主任俩在王县长面前那是一点面子都捞不着，搞不好还得让人给逮起来，批斗游街！”
“你这一车山货，是救了我俩的命啊！”
方主任眼圈也红了：“是啊！咱哥俩在供销社干了半辈子，头一回让上头这么抬举。赵天，你就是我俩的救命恩人！”
赵天笑着摆手：“刘哥，方主任，这话说得太重了。”
“我就是个打猎的，赶上趟了把东西打回来了。啥救命恩人，我可担不起。”
“担得起！咋担不起！今天这饭你高低得留下吃！谁都不许走！”
赵天还有些犹豫：“刘哥，家里人还等着我呢……”
“就一顿饭的工夫！”
方主任已经朝外头喊上了，“去饭店说一声，让他送几个硬菜过来！今天我们供销社有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