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嘴！”
孙茂林听得脑瓜子直嗡嗡。
“赵天，你说。咋回事。”
赵天指着地窖口说道。
“她们几个硬闯来我家地窖口偷粮，让我逮个正着。”
“我让她们滚，她们不走，还躺我院门口嚎，煽动大伙。”
“啥叫偷？”
一个妇女尖着嗓子打断，“咱就是借！一个村子住着，你家粮多得都快堆爆仓了，帮衬帮衬饿肚子的乡亲，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你家吃肉，让乡亲邻里啃树皮，那也叫人？”
“就是！你家地窖都满了，分出来点咋了？见死不救，你良心让狗啃了？”
赵天一听，被气笑了。
“去年冬天，我家揭不开锅，我爹病重躺炕上，你们谁借给过我家一粒粮？”
“之前秦建设带人上门，要抢我媳妇，打伤我爸妈，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只有六婶给我家送过吃的。”
赵天指着那几个妇女。
“你们呢？当初拿我当二流子，当臭狗屎，躲得远远的，生怕我沾了你们的边儿。”
“还好意思说我是白眼狼？”
赵天一番话怼得村民们哑口无言。
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臊得耳根子发热。
可那几个妇女还不依不饶，跳着脚嚷嚷。
“那不管咋说，你也不能看着人饿死啊！”
“你现在抖起来了，就翻脸不认人？不管你怎么说，不给大家分粮就是见死不救！”
“对！村子养你这么大，你回报过啥？”
人群里又有人被煽动起来议论，有几个站在前头的老爷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林雪妍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她生怕赵天一时被这些话架起来，又犯假仗义的毛病，真把家里的粮给分了。
赵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林雪妍一眼，像是要让她安心。
“我赵天今天把话扔这儿。你们这些白眼狼，就是饿死在我家门口，我也一粒米都不会给！”
“想让我用拿命换来的东西喂你们？做梦！门儿都没有！”
孙茂林听完，点了点头，对围观的村民们说道。
“都听见没有？当初赵天在村里的时候，你们躲人家跟躲瘟神似的。”
“现在人家凭本事弄回来的粮，凭啥给你们？”
“你们当初没把人家当回事，现在人家不给，那也是你们活该！怨不得别人！”
有几个以前躲着赵家走的村民，这时候臊得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可仍有些脸皮厚的，缩在人群后头。
“那……那也不能真看着村民们饿死啊……自己吃独食，这是搞资本主义……”
李国富瞪向那几个还不服气的。
“都给我闭嘴！谁再在这儿耍无赖，煽风点火，我就亲自送你们去公社学习班！”
李国富把院子里外的人全都镇住了
孙茂林刚想趁着这安静劲儿，让大伙儿都各回各家。
“孙茂林！李国富！你们这是啥工作作风啊？”
村民们一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着边儿。
姜成兵从人缝里硬挤进来，扫视了一圈，下巴扬得老高。
“身为大队干部，你们不站在贫下中农的立场上说话，反而替一个自私自利、个人英雄主义的流氓撑腰。”
“你们这立场，很有问题啊！”
孙茂林皱眉盯着这人瞅了两眼，看到他胳膊上的红袖标，试探着问道。
“你是……？”
“我叫姜成兵！”
“是县革委会今天正式派下来的插队干部！”
“专门负责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刚才还躺地上撒泼拍大腿的那几个妇女，一听姜成兵的身份，立马缩到了墙根底下。
之前几个挑事的老爷们，更是把脑袋埋进了棉袄领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县革委会的名头，意味着批斗、游街、关学习班。
前些年那些事儿，全是这帮戴着红袖箍的人干的。
谁不怕？
姜成兵很满意大家对他望而生畏的样子。
他拿本子点了点赵天家的地窖口。
“赵天是吧？现在我代表组织问你！”
“你家地窖里囤积那么多粮食，看着乡亲们饿肚子，你心安吗？”
“现在是团结渡难关的时候，你这种行为，就是搞资本主义私有制！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我命令你，立刻把所有粮食全部交出来！由大队统一分配！一粒米都不许藏！”
赵天根本没把姜成兵放在眼里，他往地窖口大咧咧一坐。
“哟，这是哪儿来的大官啊？口气不小。”
“行，你不是要粮吗？那你先给我说道说道。”
“我家地窖里的东西你打算咋分？分给谁？”
“一户分几斤？按人头算还是按工分算？”
赵天看着姜成兵。
“你今天要是不拿出个章程来，就别搁这儿放空炮，膈应人。”
姜成兵没料到赵天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愣了半秒，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记事本都捏变了形。
“你……你这叫啥态度？你现在就是在对抗组织！对抗光荣使命！”
“我姜成兵在县革委会可是挂了号的先进分子，下来就是专门收拾你们这帮刺头的！”
“你打架斗殴，私藏粮食，殴打革命群众，还公然顶撞下乡干部！”
“是现行反革命行为！”
赵天没接话，就这么斜着眼看姜成兵。
王琴听见姜成兵的话，比赵天还紧张。
她从屋里冲了出来。
“同志！同志！误会！全是误会！”
“我家小天他就是个愣头青，不会说话，他真没对抗组织的心思！”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闭嘴！”
姜成兵手一挥，红本子差点抽到王琴脸上。
“少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赵天这就是思想问题！”
“他刚才那番话，是对光荣使命有意见！对县革委会的决定有意见！”
“今天这事儿我管定了！赵天必须当典型处理！”
王琴吓得嘴唇直抖，愣是没敢再出声。
孙茂林一看事儿要闹大了，赶紧往前凑半步，脸上堆着笑。
“姜同志，姜同志，消消气。”
“赵天这娃确实浑，但他前阵子刚帮着县里破了特务案子，立了功的。”
“年轻人，气性大，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