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走到大队部时,落了满身的雪。
屋里热气腾腾,大队书记孙茂林和大队长李国富正围着火炉子商量开春买种子的事。
孙茂林一抬头瞧见赵卫国这副狼狈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大清早的,腿脚不好还跑这么急干啥?”
李国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脸上带着笑。
“是不是你家赵天一大清早又赶山去了?”
“昨天听供销社的人说,赵天一个人就射死了二十八只狼,这小子可真是浪子回头,给咱们大队长脸了!”
李国富说着话,眼里满是羡慕。
赵卫国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赶啥山啊,要出人命了!小天拿着弓箭和柴刀,奔着森工林场去了!”
孙茂林和李国富一听这话,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啥玩意儿?”
“老赵家的,你把话说清楚,赵天去森工林场干啥去了?”
赵卫国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扶着桌子直喘粗气。
“他去跟那帮林业局的子弟干仗去了!”
孙茂林倒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糊涂犊子,怎么敢去招惹那帮煞星啊?”
“老赵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天好端端的怎么会和他们起冲突?”
孙茂林急切地追问。
“那帮森工林业局的子弟,在咱这片是出了名的霸道,向来是横着走。”
“去年年三十儿,老岭沟的两个村民就因为多捡了两根枯树枝,就被他们打得在炕上躺了三个月,连公社派出所都管不着他们。”
孙茂林眉毛皱在一起,语气满是焦虑。
大队长李国富也担忧道。
“可不是咋的,那帮小子仗着家里大人是林业局的,一个个狂得没边,根本不把咱农村社员当人看。”
“老五,去,赶紧去大喇叭里喊一声,把村里闲着的老少爷们儿都给我叫上,带上家伙事儿!”
李国富冲着门外的大队干事大喊了一嗓子。
赵卫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事情的起因说了出来。
“都怪我,昨天我去村林场捡柴火,碰上了隔壁森工林场的小崽子们,被他们给揍了一顿。”
“昨晚回家我本想瞒着,结果王琴那老娘们嘴快,秃噜出去了。”
“小天昨晚就憋着火,今早天没亮就偷摸带着家伙走了,肯定是要去给我报仇了!”
孙茂林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赵天确实是个孝顺孩子,可这也太冲动了。”
赵卫国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宁可他不孝顺,也别去送死啊,那帮人下手黑着呢!”
正说着,大队部外面的大喇叭已经响了起来,传遍了整个红旗大队。
没一会儿工夫,村里几十个壮劳力就陆陆续续赶到了大队部院子里。
大家伙手里拿着锄头、铁锨、木棍,一个个冻得直跺脚。
“大队长,啥情况啊,听喇叭里说赵天和森工林场的人干起来了?”
“赵天是咱们村的打狼英雄,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人欺负!”
“对,跟他们拼了,森工林场那帮狗操的平时就没少抢咱的地盘!”
大家义愤填膺地大喊着。
这时,秦建设和麻子缩着脖子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秦建设斜眼看着众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呀,我说大伙都消消气,这事儿依我看,咱可不能跟着瞎掺和。”
“赵天是个啥货色大伙心里不清楚吗,他自己要逞能去惹祸,凭啥拉着全村人给他擦屁股?”
“要是惹怒了林业局,到时候不给咱村批木材指标,这损失谁来赔?”
秦建设心里憋着坏,就盼着赵天在林场被揍个半死,好在旁边看笑话。
李国富一听秦建设的这话,几步跨到秦建设面前,指着秦建设的鼻子就骂开了。
“秦建设,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平时你在村里窝里横也就算了,现在外人都欺负到咱村头上了,你还在那儿说风凉话?”
“咱村的人要是连这点骨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抬头做人?”
“你今天要是敢在这儿动摇军心,老子现在就把你撵出红旗大队!”
李国富骂得极重,唾沫星子喷了秦建设一脸。
秦建设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色胀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队长,我这也是为了大伙好,咱凡事总得从长计议不是……”
“从长计议个屁!”
李国富粗暴地打断了秦建设。
“等你从长计议完,赵天骨头渣子都被人啃干净了!”
“你要是害怕就给老子滚回家去,钻你媳妇的裤裆里躲着,别在这儿碍眼!”
周围的村民听了忍不住哄笑。
秦建设觉得丢脸,和麻子灰溜溜地退到人群边缘,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时候,王琴、林雪妍和林雪霏也急匆匆跑进了院子。
王琴跑得鞋都快掉了,一进门就拉住孙茂林的胳膊。
“孙书记,求求你快带人去救救小天吧,他一个人去林场了!”
林雪霏手里还拿着把菜刀,小脸冻得通红。
林雪妍紧咬着嘴唇,虽然没说话,但满脸的担忧和焦虑根本掩饰不住。
孙茂林看着这家人,宽慰道:
“老赵家的,你们放心,赵天是咱红旗大队的脸面,咱大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李国富转身面向院子里的村民们,挥了挥手里的木棍。
“爷们儿们,森工林场那帮小子平时就骑在咱头上拉屎,现在又打了老赵,还要动赵天!”
“咱要是再忍下去,以后连自己家门口的林子都得被他们给抢光了!”
“今天,咱就去给赵天撑腰,让他们知道知道,咱红旗大队的人不是好惹的!”
“走,去林场!”
随着李国富一声怒吼,村民们纷纷跟着响应声。
孙茂林和李国富走在最前面,领着赵家一家人和浩浩荡荡的村民队伍,顶着寒风朝森工林场走去。
森工林业局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们不仅拥有独立的行政和司法权力,连学校、医院和商店都是自己一家的。
那些林业局的子弟们从小在林区里长大,自恃高人一等。
根本不把地方上的其他机构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