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首长……”
赵天叹了口气。
他不再看周红卫，反手从箭袋里抽出了三支箭。
周红卫四人看着这三支箭，没明白啥意思。
赵天摩挲着箭杆，眼神有些不舍。
“这是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做的。”
“一共三十二支。”
“平时射出去，我都得找回来，一根都舍不得丢。”
他说着，又抽出自己的弓，把一支箭搭在弦上。
“为啥不用枪？”
小吴下意识问出了声。
赵天摇摇头。
“枪威力太大。”
“子弹打过去，碎石乱崩，灵芝就碎了。”
“我得要它全须全尾。”
说着，赵天眯起眼，瞄准了崖壁上的灵芝。
手指一松。
周红卫四人仰头看着，连眼睛都没敢眨。
箭精准地射断了紧贴灵芝的细松枝。
松枝断裂坠落。
灵芝完全暴露出来，半点损伤都没有。
七八十米的高处。
一箭断枝……
周红卫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大刘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喃喃自语。
“老天爷……”
“这弓力……这准头……”
小吴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不是眼花了吧？”
“这咋做到的？”
小孙使劲咽了口唾沫，看着赵天。
“赵天同志，你……你这手是咋长的？”
“说打哪儿就打哪儿，分毫不差？”
赵天并没理会大家的吹捧，把弓往肩上一背，又抽出了第二支箭。
嗖——
第二箭出去，箭头钉在灵芝左侧的崖缝里，贴着根。
周红卫刚要张嘴，第三箭又跟着出去了。
赵天连瞄都没瞄，全凭手下的感觉。
第三箭钉在灵芝后侧的岩壁上。
两箭一左一后，箭头交叉卡进灵芝根部，往中间一绞。
灵芝的菌柄被齐根绞断，整块灵芝从七八十米高的崖壁上掉了下来。
“灵芝掉了！”
大刘喊了一嗓子，四个人撒腿就往落点跑。
赵天比他们更快。
右手抓住棉袄前襟，挑开扣子，整条棉袄脱下来。
棉袄张开，正好兜住了掉下来的灵芝。
周红卫跑到一半，脚底下急刹车，差点摔个跟头。
他看看赵天，嘴张得老大。
小吴咽了口唾沫，“这……这是咋做到的？”
“甩袄接灵芝？我眼珠子没出毛病吧？”
大刘也吓得不轻，“老天爷，这手绝活，放省军区那也是头一份啊！”
周红卫回过神来，立刻走过去把灵芝从棉袄里捧出来，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搂在怀里。
“赵天，你这身本事，搁省里也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找不出来第二个！”
赵天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崖上的三支箭，脸上的表情闷闷的。
爷爷活着的时候做的三十二支箭，用一支少一支。
今儿个一口气就折进去三支。
周红卫看着赵天心疼的表情，心里头也挺不是滋味。
大刘、小孙、小吴也低下头，臊得满脸通红。
他们都明白，要不是因为他们瞎逞能，赵天犯不上把祖传的箭往石缝里钉。
周红卫抱着灵芝，往前走了两步。
“赵天，对不住……”
“这三支箭，都是因为我……”
赵天摆摆手，打断了他。
“别墨迹了。”
“箭已经留这儿拿不下来了。”
“咱们把灵芝揣好，赶紧下山吧。”
说着，赵天把弓背回肩上转身就往山下走。
周红卫把灵芝又往怀里紧了紧，快步跟上。
大刘、小孙、小吴也不敢耽搁。
长云山深处的林子黑得早，再磨蹭一会儿，山路就看不清道了。
赵天在前头带路，走得很快。
周红卫四人紧跟着，大气都不敢喘。
……
与此同时，红旗大队大队部里，火炉子烧得通红。
刘建国坐在长条凳上，手里夹着烟，一口没抽，烟灰积了老长。
孙茂林书记和大队长李国富陪在旁边，脸上堆着笑，言语客气。
“刘主任，您喝口热水暖暖。”
孙茂林把搪瓷缸子往前推了推。
刘建国摆摆手，没接。
他哪还有心思喝水。
满心都在担心万一赵天半路出点啥岔子，他刘建国担不起。
所以他没敢去赵天家，就在大队部等着，心里头七上八下。
孙茂林见刘建国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问，就干陪着。
突然，刘建国手底下的通讯兵慌张地跑了进来。
通讯兵进门就喊：“完了！完了！”
刘建国腾地站起来。
“啥完了？你好好说！”
通讯兵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省军区……省军区急电！”
“咱们之前找灵芝的要求……搞错了！”
刘建国脑子嗡的一声，“啥叫搞错了？”
通讯兵急得不行。
“电话里说，首长要的不是普通灵芝！”
“是要一种品质很高、跟普通灵芝完全不同的珍品灵芝！”
“有年头讲究，不是随便挖一个大的就行的！”
刘建国听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回长条凳上，又顺着地出溜到了地上。
孙茂林和李国富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刘建国坐在地上，眼睛发直，嘴皮子哆嗦。
“咋不早说……咋不早说啊……”
“这他妈是要找几十年、上百年都不一定能遇着的稀世珍品啊……”
“全完了……全完了……”
赵天是按照他说的大灵芝进的山。
首长要是等不到真货，一命呜呼，他刘建国就是办事不力的罪人。
别说前程，这身军装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赵天……赵天他拿回来的肯定是普通货……”
“完了，首长完了，我也完了……”
孙茂林在旁边听着，心里拼凑了个大概。
这事儿赵天也参与进去了。
万一搞砸了，牵扯上他们大队部，他一个大队书记也跑不了……
孙茂林扒着窗户往外看，想喘口气。
刚看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回来了！赵天他们回来了！”
“刘主任！别搁这儿瘫着了，人回来了！”
刘建国抬起头，脸上灰扑扑的，没有半点血色。
他也往窗外瞅了一眼，看见赵天带着周红卫他们正往大队部走。
天还没黑透呢，这么早就回来了？
刘建国心里头更凉了。
去的时候说找大灵芝，怎么着也得翻山越岭耗上一天。
这么快就回来，指定是连大灵芝也没找着，空手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