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萍顺着赵天嘴歪的方向看去。
四五米外一棵老桦树，树皮上让子弹啃出个黑坑，还冒着烟。
“你咋躲开的？”张太萍伸手去摸赵天的肩膀，紧张得手直抖。
赵天把张太萍的手扒拉开，喘了口粗气，回应道。
“我估计着他手指冻僵了，肯定会影响扣扳机的速度。再加上点运气。不然今儿个躺这儿的就是我。”
“就……就凭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天神下凡？”
张太萍还要再问，林子里忽忽拉拉传来喊声。
“张太萍——！太萍——！”
“大舅！我在这儿！”
张太萍听到声音，扯着嗓子回喊。
没一会儿，一群人就端着枪冲了出来。
打头的是王前进，后头跟着老郑，再后头是穿警服的，枪口还冒着烟，显然是一路打上来的。
张太萍伸手把赵天从雪地里拽起来，两只手搀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再摔了。
“赵天，那是我大舅，林业派出所所长，王前进。”
王前进赶紧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己外甥女两只手抓着赵天的胳膊，身上全是血点子，脸贴得那叫一个近。
王前进眉头一皱，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机头还张着，看向赵天的眼里满是敌意，枪口都不自觉地抬了抬。
“大舅！”张太萍见状赶紧解释，“是赵天救了我！刚才特务拿枪顶着我，是他拿断箭头把特务整死的！”
王前进愣了一下，眼神在赵天脸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特务。
特务眉心插着半截箭头，血流了一脸。
“小同志……”
王前进把机头合上，枪插回枪套。
他往前一步，嗓子有点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外甥女今儿个就……”
赵天摆摆手，打断王前进的话，语气敷衍：“嗯，知道了。”
王前进没料到会是这反应，愣在原地。
赵天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脸拉得老长。
“你们公安办事儿，把我一个平头百姓扯进这山沟子里，差点让我把命交代这儿。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可拉倒吧。”
张太萍听得脸一红，低下头没敢吱声。
老郑从后头跑上来，冲着王前进喊：“所长！邪了门了！”
“咋了？”王前进回头。
“你快去瞅瞅！十七个特务全被撂倒了！一个活口没留！”
“全是让箭射死的，穿喉的、透胸的、钉眼窝子的……真是邪了门了！”
王前进听得头皮直发麻：“啥？”
“你过去看看就明白了！”
王前进跟着老郑附近走，后头几个公安也跟了上来。
到地方那个后，眼前景象让王前进倒抽一口凉气。
雪窝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首，有的手里还攥着枪。
每一具身上都插着箭，最远的那个离着十十多米，眼窝子里插着箭，死得透透的。
王前进嘴唇哆嗦：“这……全是他干的？”
“可不咋的！”老郑咽了口唾沫，“全是那小子拿弓给串的！”
这时候，一个年轻公安从后头跑上来，敬礼：“报告所长！现场初步整理完了！”
“说。”
“最后的特务，”年轻公安指着赵天刚弄死的那个特务，“是让箭头贯穿颅骨致死。”
“死者临死前开过一枪，子弹击中四米七外的一棵桦树。根据现场痕迹判断……”
年轻公安顿了顿，像是自己都不太信，“两人几乎同时出手，而这位赵天兄弟是在四米左右距离内完成了闪避和击杀。”
王前进和老郑对视一眼。
王前进喃喃道：“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
老郑从兜里摸出烟，手抖得连火都划不着。
“太邪乎了，四五米内躲枪子儿，还用箭头把人开瓢了……这说出去，谁信？”
王前进回头看向赵天。
赵天正靠在一棵松树上，张太萍给他拍身上的雪，他脸扭到一边，满脸的不耐烦。
张太萍见王前进和老郑都看着她和赵天，索性搀着赵天的胳膊，把赵天带到了两人面前。
“大舅！”
张太萍把赵天往前带了带，指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那十七个人，全是赵天一个人消灭的！”
“我亲眼看见的。赵天就靠一把弓，几支箭，外加一个断箭头，把特务全给撂倒了。”
“你们端着枪赶上来，其实也就是收个尸！”
这话一出口，后头跟上来的几个年轻公安，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
王前进却没心思管他们脸不脸的。
他看向赵天，眼神都变了。
“小兄弟，你这身本事在山里打猎，白瞎了。”
赵天把胳膊从张太萍手里抽出来：“不打猎我吃啥？喝西北风啊？”
“你可以来我们所啊！”
王前进一摆手，语气认真道：“我给你办正式编制，穿警服拿工资，吃国家粮。咋样？”
张太萍闻言也在旁边帮腔。
“赵天同志，你来吧！到时候咱俩搭伙，我帮你熟悉业务。”
赵天赶紧摆了摆手。
“拉倒吧。我就一土泥腿子，直想消消停停过自己的小日子。”
“每天打打猎，种种地就挺好的。”
“你们的活计水太深，我掺和不起，也玩不转。”
“哎……你这身手不当公安，太可惜了。”
老郑在旁边忍不住遗憾地叹了口气。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赵天把脸扭到一边，“我就乐意当我的猎户。”
王前进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气氛正僵着，山洞里跑出来一个年轻公安，脸冻得通红，对着这边大喊。
“所长！副所长！山洞里有大发现！”
“啥发现？慌慌张张的，稳当点！”老郑呵斥。
“发现了电台！两箱子长枪！一箱子炸药！若干箱子弹！还有十根金条！老鼻子东西了！”
“啥？”王前进脑袋嗡一下子，“先都抬出来！”
几个公安应声钻进山洞，开始陆续往外抬东西。
两个绿漆大木箱子先抬出来，上头还钉着铁皮，看着就结实。
后头又抬出来一个铁箱子，落地的时候把雪都砸出个坑。
老郑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上前撬开其中一个木箱。
掀开油布，眼睛当时就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