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祖龙面色阴沉。
烛火昏暗，让这个大殿显得有些阴暗。
而龙椅上的祖龙身影，则在烛火摇动中更显得有些暗沉。
“陛下，影卫统领子十三求见。”
小太监的话语将祖龙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子十三？叫他进来。”
祖龙心中思忖，子十三被他派去保护秦牧。
如今子十三回宫，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影卫统领进宫之后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子十三拜见陛下！”
祖龙盯着子十三的衣袍，他看见了那件衣袍上沾染的血迹。
“何事？”
“回陛下，今日臣奉陛下之命保护秦神医。半个时辰前，秦神医遇刺，臣不敢耽搁，特来回报。”
祖龙瞳孔巨震，尽管此前略有猜测，但仍旧遮掩不住担忧：。
“遇刺？人可安好？是否受伤？”
“启禀陛下，秦神医安然无恙。只是秦神医的侍卫身中数箭，血流不止。”
祖龙握紧的手松开：“没受伤就好。”
秦牧的医术自不必说，只要他自己没受伤，那典韦无论伤势多重都不没有影响。
在秦牧的行医过程中，除了起死回生，好像都不在话下……
祖龙亲身感受过，一粒丹丸就让他身轻体健，仿佛年轻了十岁。
想到哪里去了……祖龙一听说秦牧没事，思维顿时就放松了。
他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子十三：。
“行刺者是何人？”
子十三浑身一抖，自从他追随祖龙以来，还从未在祖龙的话语中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冷意！
他只觉得，若是那罪魁祸首现在就在现场，祖龙会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陛下，行刺者人数众多，有一百余人。”
祖龙没说话。
他知道，子十三一定找到了幕后黑手。
如果他的影卫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就不可能成为拱卫皇宫的中坚力量了。
子十三低头继续说着：。
“秦神医已然查明幕后主使，乃是内史元遂的妻子。”
这时，子十三忽然想到了典韦对刺客的手踩下的那一脚以及秦牧平静拉出刺客另一只手的场景。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祖龙询问之下，也得知了那一幕。
灯火昏暗，祖龙闭目半晌：。
“对敌雷霆手段，修罗心肠。对百姓一视同仁，济世救人。好！”
祖龙猛地睁开眼，说道：。
“内史元遂，持权放纵，欺压良善，着处斩首。”
“其家眷暂由禁军看管，不得逃走一人。待元遂伏诛，再行处置。”
子十三告退，继续保护秦牧。
祖龙的命令，自有小太监传递给各处相干大臣。
一时间，大秦朝堂震动。
大秦有史以来，位高权重者一夕覆灭不是没有发生过。
远的，有奠定大秦根基的商鞅，在新王登基后被车裂。
近的，有攻城掠地的武安君白起，行军途中被赐死。
但是，即便是死，也是因君王猜忌或朝堂争斗所致。
因为朝堂上的人，都曾因君王宠信而一飞冲天，享尽荣华富贵。
伴君如伴虎，失去君王宠信而死，其实是这场游戏应有的代价。
但是，内史之死，居然是因为与一个平民的斗争引发。
不过是抢了这平民的数百万石粮食，就要被斩首？
哪怕后来内史的妻子还派了刺客杀人灭口。
但那终究只是一个平民罢了。
朝堂是权贵，庶民是蝼蚁。
人踩死一个蝼蚁，凭什么要付出代价？
这件事涉及到了权贵们的底线。
今天是内史倒霉，被微服出巡陛下撞见。
那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这些权贵骑在百姓头上已经太长时间，让他们下来，将平民视为平等的人，太难了。
丞相府。
内史的妻子正在李斯面前伏地痛哭。
谁也没想到，陛下居然真的判了内史斩刑。
在她看来，一个庶民而已，兴许是陛下碰上了，但肯定也怎么了解案情。
只要她派人斩草除根，没了苦主，这案子是怎么回事还不是任由他们编造？
届时祖龙问起来，也不过一句“秦牧畏罪自杀”而已。
但这次陛下好像真的动怒了。
不仅要啥内史元遂，还让禁军将他家团团围了起来。
这事摆明了不算完，等元遂死了，必然还有更加暴烈的清算！
“李相，如果不是我和禁军中有些关系，今日恐怕连您的面都见不到！”
“陛下他也太狠心了。元遂好歹曾经是他的心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庶民说杀就杀！”
李斯叹了口气。
“元娘子，您娘家也是咸阳大族，为何不回娘家求援？”
内史夫人抬起头：。
“此刻陛下正在盛怒之中，若是与我丈夫交好的人前去说情，必会激怒陛下！”
她看着李斯道：。
“而李相与我夫君素无交往，又备受陛下宠信，只有您劝谏才可能有希望！”
李斯摇了摇头道：。
“方才我在宫中已向陛下求情，但所得不过训斥耳。”
看着女子不可置信，李斯补充道：。
“原本内史不是必死之局。陛下将他下狱，显然是在考虑如何处置。”
“但你的刺杀触了陛下逆鳞，他难逃一死。元娘子不如想想如何保全家人吧！”
内史夫人眼中出现绝望，她现在无比后悔当初派人去刺杀秦牧的举动。
如果自己没有派人刺杀秦牧，那内史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现在，却已经没有希望了。
她猛然上前，泪如泉涌的抱住李斯的靴子：。
“李相，求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再去向陛下求一次情！”
“当初您来到大秦，还是我父亲将您引荐给陛下的……”
李斯叹了口气。
最怕的还是来了。
他当初来到大秦，不过是一个不招人待见的法家弟子。
大秦已经有了韩非子这个法家之首，哪里还需要他李斯？
在咸阳无所事事三个月之久，盘缠花光的李斯遇到了内史夫人的父亲。
著名的《谏逐客书》才被递到了秦王的桌前。
后来，两人更是联手，将韩非子诬陷下狱。
这才有了他李斯的出人头地。
如今伯乐已逝，他的女儿以此相求，李斯不得不帮。
“罢了，准备朝服，我再进宫面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