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独之旅
横风扫月2025-07-02 19:542,634

神寂时常觉得,人生就如同极冰星辰的雪。冰冷、孤寂地飘洒,凝结在森白茫茫的冰川地面,进而幻化成更为厚实刺骨的严冰。

  极冰星辰的寒冷,将雪的生命无休无止延续,使之终年不化,饱受严寒与孤独。或偶有凛冽寒风呼啸,绞碎冰涯边上的突起冰柱,粉碎散落的冰屑,发出艰凝疼痛的哭诉声——

  为什么,本就无心的我,会忽感心痛?

  某一天,年幼童真的少年不经意捧起冰川面上的一团纯白之雪,任它在温和手心缓缓消融,刺骨的寒意顺手心经络蔓延至全身血脉骨髓。或因寒冷而颤栗时,忽会感到手心传来的欢悦与生命力。

  轻轻然地,少年青涩的脸颊露出童真无垢的微笑。

  如果,冰雪飘飞的世界里,突然闯入那么一抹阳光,冷酷的雪会否欢笑消融,化作活跃的雨?

  可是,极冰星辰距离星海恒星太远太远,远到炽盛的阳光已经不带温度,仅有一点昏惑不清的光亮。经年不化的雪,终究是难以化雨。

  或者,当霜雪化雨之时,作为雪的本身,就已经死亡?

  神寂的心,宛如漫天世界飘飞的雪。它渴望着温暖,他渴望着光明。

  至记事以来,神寂的记忆就刻下了森白、冰冷的印记,宛如与生俱来的心口烙印,不可磨灭。

  父亲说:“神寂,我们伊耆一族是上古炎帝的后裔,天生受天地大道眷顾,生而非凡。你名神寂,意为在你面前,神灵也将沉默。你的出现,便是扭转人类亿万载历史的开端。”

  四岁的神寂懵懵懂懂,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眸盯着父亲威严的脸,问:“扭转人类历史,我就可以抓到温暖的阳光吗?”

  父亲肯定说道:“可以的。”

  那简单的一番对话在神寂心头埋下了不可磨灭的信念,他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只要颠覆人类历史,就可以沐浴光明。

  那之后,神寂开始修炼魔能。

  神寂的父亲伊耆绝天是蓝河的大能力者,力量接近神灵的魔斗士。母亲游楠夕同样是七界内绝强的幻想师。传闻中,他们夫妻二人曾在蓝河、洪荒两大星海的星河战争中合力毁灭洪荒本源一角,威慑洪荒诸强。

  二人的威名,在蓝河七界一时堪比神灵。

  神寂作为他们的血脉后代,继承他们的荣耀与辉煌,天生就该峥嵘不凡,当受万千目光羡艳。

  其实不然。

  拥有辉煌背景的伊耆神寂却没有外人意想中的安逸童年,他的童年是在疼痛与黑暗中度过的。

  神寂拥有与生俱来的魔能天赋,身体对魔能的亲和力惊世骇俗。因此,他选择了魔斗士的修炼体系,由其父伊耆绝天亲身教导。

  伊耆绝天是个严苛冷漠的男人,对待外人如锋如刺,对待自己的儿子,亦冷漠尖刻。

  父亲说:“只有经过最严厉的磨砺,才可磨去自身的一切瑕疵,攀上最辉煌耀眼的巅峰。”

  所以,伊耆绝天亲手捏碎神寂的双臂,让他以此双手学习魔法战技,血光龙闪。

  父亲说:“只有经历过最深邃的绝望,才可在绝望中展露峥嵘。”

  所以,伊耆绝天将七岁的神寂困在雪兽横行的深谷,足足一年。

  父亲说:“作为伊耆一族的子嗣,必须拥有不败心念,越战越勇。”

  所以,伊耆绝天对神寂出手,挥动森寒长剑,锋锐剑芒一次又一次割破神寂的血肉肌体。

  …………

  神寂在伊耆绝天手下度过了十年犹如地狱般的修炼旅程。其中所承受的痛苦,早已超过他那个幼小年龄段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无论面对怎样的疼痛与磨难打击,神寂都咬牙挺过来了。哪怕双臂粉碎,依旧可以忍痛挥动长剑,修习血光龙闪。哪怕被困深谷,无数雪兽张着血盆大口如狼似虎扑来,依旧可以傲然直面。哪怕父亲冰冷长剑不断切碎肌体血肉,直到骨骼也难抵剑芒而砰然断裂,依旧可以坚强支起遍体鳞伤的躯体。

  因为他心中有光,他向往着光明,等待着自己足够强大的那一刻,亲身去看看这片冰雪世界以外的世界。执此心念,意志已然不屈,无论怎样的疼痛,都已不足为惧。哪怕再经一次炼狱,神寂依旧可以承受过来。

  幻想中,在色彩缤纷的璀璨世界,自己可以找到一群值得依赖的朋友,可以共同看尽世界尽头的光怪陆离,摆脱如今如跗骨之蛆,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血肉身心的……孤寂。

  不错,孤寂。

  神寂的心,宛如枯涸的沙漠,哪怕有着父母陪伴,依旧孤寂难熬。不知为何,每每面对两个至亲之人之时,他都会感到陌生,宛如这俩人并非自己的生父生母,而是毫不相关的路人。

  虽然神寂不断提醒自己,父亲无论怎样严苛,他都是爱着自己的。最好的证明就是,自己被困深谷一年,几近死亡之时,是父亲温柔地将自己抱了出来的。

  母亲同样如此,虽然她冷漠如霜,却会在夜深十分悄悄走进自己的房间,为自己严严实实扎紧被盖。

  可是,就算能找到他们都爱着自己的证据,神寂依旧感觉陌生。

  仿若,眼前的一切都是阴谋。父母对自己的严苛是真,对自己透露出来的星星点点的关爱,更像是为安抚自己而刻意为之。

  神寂不知道这种离经叛道的念头为何会无端升起,难循其源,因而无法将之磨灭。而这个念头给神寂带来的便是如万丈深渊般深邃不见底的孤独情绪——唯二的亲人,宛如魔鬼,不可亲近。从出生到现在,自己终究是孤身一人,能忠贞陪伴自己的,仅有月光下同样孤独的影。

  神寂眼中的人生,就是一场不知将持续到几时的孤独旅程。

  历经十年艰苦磨砺的神寂终于在某一天迎来了旅程中的转折。

  那一天,父亲不带感情地盯着自己:“神寂,十四岁的魔源级高阶在外人眼中或许惊艳,但在伊耆族人中,却平凡无奇。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你在二十岁之前冲入冥想级。这在之前,你不能再踏入家门半步。”

  神寂睁着同样平淡的双眸,问:“如果我不再回来了呢?”

  伊耆绝天冷笑一声,道:“如果你不能冲破冥想级的壁垒,你自然是不能回来。”

  “我是说,就算我达到冥想级,我也不想回来。”神寂轻轻摇头,淡然而语。

  “你会回来的。”伊耆绝天似随口而说,漆黑深邃的双目却有不容否定的自信。

  神寂问:“为什么?”

  “因为,你渴望变强。”伊耆绝天嘴角轻轻一勾,露出平和的笑。而这般笑容,在神寂眼中如鬼如魅。

  神寂沉默,久久不语——他说得不错,哪怕心中怎样不甘不愿,我都会回来。我需要力量,而他可以给我力量。

  气氛沉凝半刻,神寂忽然抬眼,目光扫过父亲威严的脸颊轻轻一转,落在其后母亲游楠夕的身上。

  母亲很漂亮,哪怕年龄过千,依旧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若非她眸中无时无刻透着厌倦岁月的沧桑感,或许她和神寂相较,更像是姐弟。

  神寂盯着她,目光幽深,问:“我真的是你们的孩子?”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俩人似亘古冰封的心脏炸开,霎时血液加速,骨髓颤栗——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质疑自己生父生母的真实?

  游楠夕努力保持平静,但身子依旧不忍一颤,半响后才冰冷回答:“是。”

  神寂忽然一笑:“我真希望你回答不是。”

  神寂走了,离开这方雪山上的简陋木屋,向着茫茫雪地外更辽阔的天地走去。

  虽偶经波折,但孤独的本质不变。宛如飘落的雪花偶遇呼啸而过的寒风,沿途飘飞万里,却终究会无力坠落于刺骨的严冰地面。

  孤独之旅,仍在持续。

继续阅读:第二章 捕狼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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