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的突兀举动宛如一道骤起的惊雷,震慑四方。雷逸只觉脑袋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来。以雷逸为首的一群精灵族战士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百丈外脸色迷茫的雷逸。包括吴潇一行人亦惊讶无比,一时之间屏息不语。而这之中最惊喜的无疑是雨凝儿,虽然感觉这突兀出现的一行人也不似善类,但至少是人类,比这些欲将他们赶尽杀绝的精灵强千百倍。
吴潇面颊有些沉凝,目光幽深地盯着神寂背影,漆黑眸子中泛起一抹异芒——此刻的神寂已不能用乖张一词来形容,简直乖戾。刚才还在空间断层时,他误以为空间崩溃是忘忧在捣鬼,对她露出过一抹隐晦的杀机。而此刻,雷逸对灵颜说的简单几句话,竟全面激化了他的杀心。他如此作法究竟有什么目的?或者说,就如同我不信任灵颜一般,他同样不信任我,这是他对我的一番试探?
“既然这是你的意思,我没有意见。”吴潇思绪奇快,看似绵长的思路仅在短短两息完成,他淡淡开口,同时轻步走到神寂身边,随手一抓手腕的翡翠镯子,割雨短匕悬浮而出,“不过要留活口,这片大陆有些诡异,需要了解一些信息。”
神寂微微诧异,原以为吴潇会迟疑许久才会做出决定,毕竟如此不分缘由的杀戮,总归是有违大多数人的本心,却没想到他会无条件支持了自己。神寂同样不傻,具备精准的判断力,微微错愕后,便明白其中原委——吴潇是误以为我在试探他,此刻义无反顾而前,已无关是非与善恶,只是单纯地表达对我的真诚态度。
想到这里,神寂心头泛起一抹苦涩,微微偏了一下头,眼角余光恰能瞟到灵颜。她呆呆站着,似被刚才一幕惊得不轻,哪怕此刻回过神来,亦游移不定,不知所措。
“看来是我自作动情了。”吴潇察觉到神寂的细微动作,思维飞快转动,明白了他的主要用意——他不是在试探我,而是在试探灵颜。
神寂无所谓地耸耸肩,“祸已经惹出来了,你是否自作多情倒没什么关系,眼下解决这堆看着就扎眼的精灵才是重点。”
神寂与吴潇这么简短几句对话间,雷逸已经从失神中转醒,感受到体内传来的阵阵痛处,他目中泛起森寒,冷喝:“杀了他们!”
随着雷逸发号施令,一群呆若木鸡的精灵族战士行动起来,尖声吆喝着杀向神寂与吴潇。
吴潇轻轻张手,体内强劲幻力涌动,有血色光华至他体表泛开,旋即方圆百丈被如血鲜艳的血光所覆盖,惊人杀机瞬起。
“杀戮幻域,幻影血杀。”
随着吴潇冷冽一喝,血光之中有肉眼可见的锋锐条状物极涑肆掠,宛如无数道沾染鲜血的刀芒,呼啸四窜中,轻而易举杀死十数名冥想级精灵战士。
面对吴潇如此凶戾的幻域力量,剩下的近十名冥想级战士毫不迟疑后退,险险退出幻域覆盖范围。他们心知肚明,在真幻级强者的大规模攻击幻域内,冥想级战士是去多少死多少。
仅剩的三名真幻级战士并没有后退,迎着无数血色刀芒步步紧逼过来。其中真幻级低阶的战士散开雷霆幻域,两者幻域交织,血光中有惊雷炸响。但仅仅片刻,雷霆幻域被杀戮幻域完全覆盖同化,化作更森寒慑人的杀戮力量。
——幻域分种类。诸如雷霆、火焰、疾风、严冰等等元素幻域算是幻域领域之中最弱小的一类。而吴潇的杀戮幻域属于抽向层次的幻域,幻域等级凌驾元素幻域,且吴潇本身战力远超这名真幻级精灵,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碾碎吞噬他的雷霆幻域。抽向幻域之上还有更强的逻辑幻域,如灵颜的真假幻域,其诡异程度往往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
当然,这仅仅是幻域的强弱分类,具体强弱终归是依赖幻想师本身的强弱。
“化形与吞噬,你的幻域倒是有些不凡。”当初吴潇与公孙可儿进行幻域战斗时,神寂见过吴潇的幻域,只是当时并没有身处其中,不了解其幻域能力,此刻身临其境,感受真切,倒是颇为佩服吴潇,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吴潇微微侧目,能得到神寂的一句称赞的确稀奇,微笑:“比之你惊人的六元龙闪却是相形见绌。”
两人淡然对话间,三名真幻级强者已经顶着杀戮幻域的压力靠近,同时出手,魔幻力量交织,全力轰向吴潇。他们倒是清楚局势,若不先将这个诡异的幻想师杀死,这一战难以取胜。
可惜他们终究是以卵击石,别说吴潇本身没有全力运转杀戮幻域的力量,硬碰起来还胜负两说。吴潇身边还有战斗能力更强的神寂,这三人合力一击看似威势惊人,其实还不如当初冷皓光的随意一剑。
神寂轻轻一挑手中的季友剑,冰元素与血光龙闪相融,冰晶巨龙呼啸而出。能量撞击中,三名精灵族战士的力量竟如风中浮萍,一碰即碎。继而冰晶龙闪呼啸,陡然席卷而过,三人难抗其力,喷血倒飞,俨然重创。但吴潇不依不饶,催动幻域力量,无数道血色刀芒切割而过,短短两个呼吸,三名战士惨叫着尽数化作血雾。
当杀戮幻域消散,吴潇与神寂安静并肩站着,除开刚才逃出去的几名冥想级战士还活着,冲入幻域的精灵族战士无一存活,尸骨无存。
雷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全然没想到战局会如此一面倒的倾斜。虽然先前神寂的一剑之力已经让雷逸重视起来,没将他当作寻常的真幻级中阶对待。但在他的战力计算中,神寂与吴潇分别是真幻级中阶与低阶,哪怕两人战斗力超凡,也绝对无法抵挡二十多名冥想级以及三名真幻级的倾力攻击。
而此刻看来,雷逸已心知打错了算盘,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怪物,恐怕真幻级顶峰的强者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眼下还是不到十名冥想级战士与他一名真幻级高阶,这些加起来绝对不是两人的菜。至于头顶上那些悬浮着的太空战船,早在对付竹林七贤时就耗空的弹药,纯属摆设,没有半点实质意义。
瞧见神寂目中的森冷杀机,雷逸心头一凛,明白大事不妙,仓皇四顾中看到远处的灵颜,他忍不住惊呼起来:“灵颜仙子,我们是同族之人啊,你……”
雷逸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感受到了可怕的危机感,眼前有光影极涑闪动,瞬息之间,一个冷酷身影已持剑临近,滚滚破风音中,锋锐长剑陡然划下。
雷逸硬着头皮挥动手中长戟,与季友剑铮然相碰,可怕的冲击力量爆炸,直接将两人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超过三丈深的巨坑。雷逸难以抵抗这股力量,再度被击退百丈之远,肆掠的魔能已经渗入体内,疯狂搅毁内腑肌体。短短一瞬,雷逸已是面色苍白,嘴里不断吐出大口鲜血。
“刚才就说了不要勾搭我的小老婆,你还没吸取教训?”神寂目光冷冽,并没有快速追击过去,而是持着季友剑缓缓靠近,悉索步伐敲动冰冷的丧钟,宛如勾命索魂的死神。
雷逸挣扎着站起身来,但受伤太重,刚刚站稳便摇曳着倒下。他雷精灵一脉的天才,受尽族内长辈的赞赏与重视,同样享受无数同辈的羡艳目光,一生本该拥有无尽辉煌与荣耀,怎甘死亡。他忍着体内传来的可怕痛处,再度撑起地面起身,用长戟抵着地面,勉强站稳。
雷逸心中亦有高傲,不可受辱。他想要竭尽最后一丝力量与神寂殊死一斗。但直视神寂的冰冷目光后,他恐惧了。心头已然明白,他这所谓的精灵族天才何等可笑,仅是一名真幻级中阶人类的一合之将。眼前这人才是旷古烁今的天才,同代之中,任何耀眼的星火都将被他更为炽盛的光华所覆盖。
“我未曾得罪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雷逸看着越来越近的神寂,心头绝望之余仍抱着一分侥幸,忍着胸口的剧痛沙哑开口。
神寂宛如看白痴一样看着雷逸,刚才都已经说过两次了,他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死。此刻已经不屑与他解释,身形突兀一闪,季友剑宛如狰狞长蛇陡然吐出,直指雷逸咽喉。
哧哧摩擦声中,神寂畅通无阻刺穿雷逸咽喉,却在下一瞬,有诡异的力量流入,神寂只觉眼中画面极涑翻转,再度定神时,自己退到了十丈之外,而雷逸依旧好端端地站着。
“灵颜,这就是你的态度?”
神寂不用思考就已然明白,刚才是灵颜动用了真假权限,在自己刺杀雷逸之前将事实逆转,险险救了他一命。
灵颜如圣洁仙子一般轻飘飘落在神寂与雷逸之间,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雷逸,回头看向神寂:“你的目的是摧毁永动天轮,并非覆灭精灵一族。所以,你没有杀他的必要。”
灵颜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哪怕心知神寂是在试探她,依旧不忍看着同族就这样毫无根由地在自己面前。
“不,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不仅要摧毁永动天轮,我还要毁灭精灵族。”神寂性格何其古怪,态度说变就变,不留余地。抬眼瞧见灵颜滞涩的俏脸,神寂冷冽而笑:“如果你要阻止,我现在可以放你回光明大陆。再见之时,你我就是仇人。”
灵颜只觉脑袋轰鸣,不可思议地看着神寂,颤声:“你是说,如果我要跟在你的身边,就必须放弃我的族人?”
“是。”
灵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滚的心绪,“如果我选择跟着你,你会怎么对我?”
神寂道:“没有那么多如果,你直接说,你现在是走是留。”
有那么一会的静默,灵颜安静盯着神寂,神寂亦怡然无惧与之对视。
忽然,灵颜使劲一咬银牙,露出坚定之色:“我要跟在你身边!”
这简单的七个字宛如一口巨石陡然滚落平静湖泊,在神寂心头击起惊涛骇浪,犹如一根根尖锐的钢针,强行激活了他沉寂的心。
“好。”神寂压下心头的震愕,淡淡说道:“既然你要跟在我身边,那就势必与你们精灵族为敌。虽然我无所谓信与不信,但你要向其他队友证明决心。”顿了顿,抬手指向雷逸,“所以,你亲手杀了他吧。”
灵颜死死咬着下唇,忍着心头的刺痛,至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话落,她回头,目光惨然地看着雷逸,忽而抬手,陡然拍向他的头盖。掌劲十足,杀心毕露。
千钧一发间,有玄袍身影极涑闪动,瞬息扼住灵颜的手腕,冷漠而沉重的话音响起:“够了。”
来人无疑是吴潇,一手抓住灵颜的同时,另一只手划动割雨短匕,直接割破雷逸咽喉。吴潇根本就不看生命极速消散的雷逸,转头看向神寂,皱眉说道:“你做得太过火了。”
“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那么爱管闲事之人,你的作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神寂面上升起一分怒色,继续道:“如果你不想成为第二个雷逸的话,现在把你的手松开。”
吴潇沉默着放开灵颜,目中泛起一丝疑惑的光——这等乖戾的态度,真的只是想试探灵颜而已?
雷逸一死,剩下的精灵战士再无反抗余力,被吴潇和神寂轻描淡写屠杀。当然,他们不可能放过悬浮在空中的太空战船,一举毁灭殆尽,仅留了一名魔源级的飞船驾驶员,试图在他口中探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最后雨凝儿表示愿意无保留为他们提供一切已知信息,这名倒霉的驾驶员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待一切清理干净后,吴潇似随口一般向神寂说道:“你接连让我刮目。”
神寂道:“你现在相信灵颜了?”
“且信且疑。”吴潇淡淡回答。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神寂将目光转向了灵颜,而吴潇将目光转向了远处的超光学飞船。
沉默中,两人均思绪万千——
神寂在想:这一番试探真的存在意义?灵颜、吴潇两人在我心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我又该相信谁、摒弃谁?又或者,这两人的出现依旧是我仍未察觉的骗局?
吴潇在想:恐怕神寂最初与最终的目的均不是试探灵颜。他在竭尽全力拉进灵颜与我们团队的信任感。换言之,他的那句“灵颜是他的女人”并非夸张玩笑,他是真的有心去喜欢她与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