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会有冥想级强者奔赴幻河战场?”
苍凉荒原上,沧云帅帐里,高层战将于帐内两侧一字排开静站着,而云皇高坐王座,一手搭着王座扶手,另一手捏着同心竹简,微眯双目静静盯着竹简上新生成的血色行书字体。
“纤然,你怎么看?”
沉吟良久,云皇抬手将同心竹简抛向右侧最靠前位置静默不语的雪圣王乔纤然。
接过竹简,乔纤然凝眸看去,单看一眼,她就察觉到了端倪。
“启禀陛下,虽模仿极像,但仔细观察后,能发现前后字迹存在差异,这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乔纤然并未就竹简内容深度探究,敏锐察觉到其中字迹关键,俯身低声回答。
“继续说。”云皇目中泛起一抹赞赏之色,饶有兴致,欲听乔纤然的下文。
乔纤然微微欠身,进而凝声道:“回信之人并不知道陛下已经手刃炎族云火,此刻这只神秘竹简正在陛下手上。此人刻意模仿吴潇笔迹,其目的在于安抚云火。
如此,亦可侧面证明,此刻的吴潇正面临某种困境,或因心魔所困,又或者陷入沉睡。因而无法亲书竹简回复云火。
至于竹简上的回复内容……”
乔纤然秀眉微蹙,片刻后螓首微垂:“众所周知,当今整个大陆仅有云皇陛下、洛璎祭司以及吴潇三名冥想级强者。如上述推论无误,吴潇本人是无法前来幻河战场的。那么,能来之人就仅有洛璎祭司。”
见乔纤然不再言语,云皇沉默着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向乔纤然身侧的慕飞,问:“慕飞,你呢?”
慕飞沉吟着对云皇一拜,沉声道:“回信内容尤为含糊,令我隐隐感到不安。”
云皇问:“有何不安?”
“在我们的认知中,大陆上的确仅有三名冥想级强者,可这认知并不囊括海洋领域。幻海足足割据整个大陆五分之一的面积,其中孕育着怎样的生物,对于我们人类而言都是未知之数。海国南临幻海,其内难保没有堪比人类冥想级强者的海洋生物,且海灵一族本就属于海洋生灵,经过漫长岁月积攒才至陆地衍生出独特文明。归本溯源,海灵本身就与海洋生物有着天生的亲和感。
或许,有强大的海洋生物愿意帮助海灵一族。竹简上所言的冥想级强者,本就不是吴潇或者洛璎,而是我们闻所未闻的海洋危险种。”
云皇缓缓起身,目光再度扫过雷圣王令狐绝,微微皱了皱眉,并未询问他的看法。单手对空一抓,至乔纤然手上取回竹简,另一只手用拇指指甲盖轻轻划破食指指尖,对着竹简轻轻书写起来。
“纤然的推论滴水不漏,慕飞的顾虑亦显心思缜密。不过,你们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书写之时,云皇不紧不慢地低语着。
不消片刻,云皇停下手中动作,已书写完成。抬眼,目光落向虚心俯首的慕飞与乔纤然,嘴角轻轻一弯:“你们有没有想过,吴潇可能已经知道我夺去了云火的竹简,此刻的回信也是吴潇故意混乱字迹,误导我的视听。”
“若无人向吴潇传递信号,他不可能知道此事。”慕飞微微思索,低声回答。
云皇嘴角笑意更浓,将手中竹简向面前木案上轻轻一磕,目光落向竹简的一个边角,那里缺失了一小块,是用利器人为划破的。
“这竹简很神秘,可以通过滴血书写来传递信息。简单的理解就是,我在这只竹简上书写的信息也会呈现在吴潇的竹简上。那么,如果我将竹简切去一角,吴潇手中的竹简会否少去一角呢?”
云皇目光幽深,一语扼住要害。
慕飞与乔纤然齐齐一惊,均是看向竹简上的残缺之处。乔纤然蹙着秀眉道:“陛下的意思是,云火早就有了危机预警,早先就通过切割竹简来向吴潇传递信号?”
云皇冷笑着点头:“这个可能不能排除。回信之人究竟是否是吴潇,必须进一步试探。”
***
清水苑,吴潇的房间里。
忘忧单手托着脑袋直直盯着木案上的竹简,等待新的血字生成。吴潇则闭目静坐,在沉思推论着某事。
忽然,忘忧惊呼:“木人,有字了。”
吴潇蓦然睁眼,目光投向竹简,其上多出了两个新的血字,依旧是端庄工整的正楷:十火。
忘忧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一头雾水,抬眼瞧向吴潇,见他面色凝重,似乎能懂其意,便忍不住问:“木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吴潇冷笑,目中有一分讥讽之色,道:“果真是讽刺。当初我与云火结盟之时,就先一步料想到了竹简会被云皇夺去的可能性。因此,我们互相设定了对答暗号。只是没想到这暗号竟成了云皇试探我的工具。
十火是云火的暗号,十个火字恰好对应云火、云炎、云焱、云燚四大炎族上将。”
忘忧思索着问道:“既然是你与云火互通的暗号,云皇怎么会知道啊?”
吴潇冷笑道:“云火一旦落入云皇之手,云皇就有无数种办法令他开口。”
“那你设定的暗号又是什么?”忘忧惊奇而问。
吴潇淡淡回答:“血月。”
忘忧眼皮一跳,心头又升起一股怒气——该死的混蛋木人,开口闭口都离不开血月二字,那该死的叶莹莹究竟是个什么狐狸精!?
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忘忧强笑着问:“那你要怎么回答?”
吴潇用割雨划破指尖,道:“如实回答,血月。”
“哎呀,为什么啊。你故意叫我来写,就是为了误导云皇。现在你又如实将暗号对答上,这无疑是证明你就是吴潇本人啊。”忘忧叫嚷着,一时不肯动手书写。
吴潇道:“你先回复,稍后与你解释。”
忘忧压着心头的怒火与疑问,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旋即捏住吴潇的手指在竹简上写出“血月”二字。
“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忘忧皮笑肉不笑,也不知是因吴潇卖关子而不满,还是因为血月二字耿耿于怀。
吴潇道:“用简单的逻辑去理解。云皇现在并不确定执掌同心竹简的是否是我本人,如果是我本人,又是否知道他已经抢夺了云火的竹简。
如果我针对暗号避而不答,或者用激烈的言辞搪塞,云皇必然笃定,执掌竹简的就是我本人。
相反,我如实对答暗号。云皇将被进一步误导,难以确定究竟是谁在书写竹简。”
忘忧听不懂,直接问:“到底为什么啊?”
吴潇道:“在云皇眼中,冥想级强者就该有不可挑衅的高傲与威严。我与云火之间的暗号,只可能是作为冥想级的我确定云火身份而用,而非云火试探我所用。
因此,我不对答暗号才是情理之中。
我如实对答了暗号,云皇或许不会完全排除就是我本人的可能,但心中对于另有他人执掌着我的竹简的想法会更加确信。”
忘忧感觉脑袋一团浆糊,这错综复杂的逻辑关系搅得脑袋阵阵生疼,虽然有认真听吴潇解释,但依旧没怎么听懂,便凶巴巴叫嚷着:“算了算了,给本姑娘吹支曲子来听,洗洗脑袋。”
吴潇道:“你今天已经听过了。”
忘忧:“……”
***
云皇盯着竹简上新生成的“血月”二字,目中泛起幽冷的光,轻声喃喃:“十火,血月。好一个对答暗号。”
“陛下,可否探出其人?”见云皇久久沉思,慕飞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云皇摇头:“我不确定。有九层可能,回信者另有他人。却终究还有一层可能就是吴潇本人。”
乔纤然不解道:“其实陛下没有必要纠结究竟是何人执掌着竹简。如今沧、海两国的天平已经彻底倾向我沧云帝国。就算是吴潇,亦难以扭转局势。陛下大可顺天道大势,一举统一大陆。”
云皇瞧了乔纤然一眼,叹息摇头:“你们的目光还是太过短浅,没看透其中蕴含的杀机。
如果回复信息的真的是吴潇本人,那么这个人的心智已成妖孽。
如若轻举妄动,恐怕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杀局。”
“陛下何须杞人忧天。纵使吴潇不凡,也绝难阻陛下步伐。待苍翼完成,我军必可一举攻破幻河,长驱直入,直灭海国。”沉默已久的令狐绝终于忍不住出声。
因为上一次幻河战争令狐绝导致星翼与天狼战车尽毁,已渐渐不得云皇重视。若非他突兀出声,满帐高层都已差不多将他遗忘。
云皇瞥了令狐绝一眼,若有所思。片刻后似笑非笑说道:“我先前假借云火的身份传信给吴潇,一月后沧云大军全面进攻幻河。
既然令狐圣王成竹在胸,一月后的战争就由你来统帅指挥。”
令狐绝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云皇的意思——他竟是想拿我作炮灰,去一试竹简之言,是否会有冥想级强者镇守幻河。
令狐绝仓促俯首一叩,沉声道:“陛下,绝不才,恐难负重任。”
云皇目中泛起冷意:“如此一雪前耻的机会,令狐大人真的不需要?”
令狐绝面额生汗,感受到了杀机,他知道,若再敢拒绝,必然死无葬生之地。
“绝……领命。”
压抑着心中不断升起的屈辱感,令狐绝咬牙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