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心魔本质
横风扫月2025-07-02 19:543,375

在认识吴潇以前,忘忧觉得,自己生而高人一等,整个天地都该敬畏自己,普天生灵莫不仰望自己。行事起来刁蛮任性,胆大妄为,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也都敢惹。

  直到两年前的某一天,吴潇面对无理取闹的忘忧,直接冷漠捏碎了她的腕骨,且说出一句冰寒刺骨的话:无论你是谁,有怎样的背景,做事都该有个界限。不是每个人都该忍受迁就你。我不是、黎姗不是、凉舟不是、就连跟着你的侍女,都未必遵循你的一切意愿。

  那时候的忘忧怒火难遏,甚至在心头已经将吴潇列入了必死名单。当然,那仅是小女孩的一股怒气而已。事后气消了,忘忧开始认真思索吴潇的话。她发现,吴潇说的没错,没有人生来就该高人一等,更没有人生来就该忍受迁就他人。自己之所以可以横行无忌,仅仅是因为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作为靠山而已。当离开了父亲的坚实臂膀,自己真的什么也不是。没有人会阿谀奉承自己,没有人会微笑忍受自己。甚至于,更为桀骜之人可以欺凌、压迫乃至杀害自己。

  想到这些,忘忧不禁背脊发寒。她发现,她其实是很胆小的。她害怕许多东西,比如杀人。当初用质能幻晶炸毁沧云一百架星翼,直接夺去上百沧云战士的性命。虽然忘忧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恐惧,但睡梦之时,总会梦见上百亡灵张着索命的鬼爪狞笑而来。

  杀人尚且如此,被人杀,就更令忘忧恐惧了。她害怕死亡,对死亡的认知是:疼痛、虚无以及绝望。

  此时此刻,忘忧使劲咬着银牙,双手捏着散元伞,颤抖着身子横在吴潇与叶莹莹之间。她知道,这个女人能够冷漠无情地刺穿吴潇的身体,同样可以不眨眼皮地划破自己的咽喉。

  她很害怕,晶莹的眼泪不断至眼角滑落,四肢颤抖着随时都会瘫软倒下,单是这样站着,就如同身临地狱。

  可饶是如此,忘忧依旧没有逃跑。

  她发现,悄悄然间,吴潇在自己心头占据的地位已经不可逾越,整个世间,已经没有人可以比肩吴潇在自己心头的地位。她不敢想象,如果吴潇死在了此处,她往后的人生会糟糕到什么模样。

  所以,吴潇不能死!

  哪怕要死,也得死在自己之后!

  终于,半响平静之后,叶莹莹动了。她纤细手掌一张,刺入吴潇体内的长剑颤抖着倒回而出,再度被她执掌。进而寒光骤起,森寒长剑舞动,在虚空中劈出血色剑芒,陡然横扫而过,欲将忘忧以及其身后的吴潇一同绞碎。

  忘忧使劲捏着散元伞,努力催动全身的力量,狠狠挪动伞柄,直接敲向呼啸而来的剑芒。

  嘭嘭!

  低沉碰撞声中,忘忧被剑芒击打得步步后退,恐怖的冲击力穿透散元伞的防御,席卷少女的身体,霎时之间,忘忧口喷鲜血,面色苍白,伤了内腑肌体,已受到重创。

  好在,叶莹莹这一击仅仅是随意一击,否则以忘忧当前的幻力强度,哪怕拥有力量玄奥的散元伞,也绝对无法抵挡这一击。

  后退数步之后,忘忧撞到了身后的吴潇,背后传来的触感宛如一团软绵绵的朽木,一碰即碎。忘忧猛然回头,瞧见吴潇口喷鲜血,颓然坠下,苍白的面颊上已然没有半分生机,似摇曳着的生命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忘忧的心如坠冰窖,挥泪大呼:“木人,你不能死啊!”

  仓促间,忘忧用手穿过吴潇的脑后,撑起他的上身,用尖锐到近乎嘶哑的声音呼唤着,企图以此唤醒吴潇。

  可惜,吴潇所受的创伤实在是太重太重了。与白林的一战,已经将吴潇的身体与力量消耗到了极限。叶莹莹的突兀一刺,更将吴潇的身体创伤逼到了生死界限之上。就在先前,忘忧的轻轻一碰,宛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任吴潇意志如何坚定,也抵挡不了呼啸而来的疲惫感,已陷入深度沉睡。而此刻的沉睡,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死亡!

  却在这危急之时,忘忧身后的叶莹莹再度挥剑了,沾染吴潇鲜血的剑刃显得尤为妖异,挥动间如有漫天血芒闪动,犀利慑人。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可怕刺痛,忘忧的身子微微一僵,猛然回头,瞧见一轮殷红欲滴的血月在叶莹莹身后缓缓升腾而起。

  那一瞬,忘忧头皮发麻,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与忘忧共赴黄泉的一幕。

  盯着眼前不断升腾的血月,忘忧感到恍惚,有种错觉——这就是木人常提起的血月?如此殷红慑人,宛如修罗炼狱,根本就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美好。可为何,我心里偏偏升起了羡艳?

  忘忧心头一个激灵,霎时明白了——此刻殷红触目的血月,宛如吴潇冰冷的心。与吴潇本人是何其契合。或许,这就是吴潇倾心于这个狠心女人的原因。

  如果,我的心能够狠一些。如果,我做事能够冷漠一些。当某一天,我能够比这个女人更加无情。木人就会喜欢我吗?

  可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又还是我吗?

  万千思绪在忘忧心里闪过,最终都被漫天的血色所覆盖,当忘忧木木讷讷地回过神来之际,滔天血芒已经呼啸而来,冰冷杀机骤起,翻滚呼啸的能量洪流陡然倾泻而下。

  “不可以,我不可以死,木人也不可以死!”

  忘忧大叫着,一只手支起散元伞,另一只手死死捏住手腕间的水晶手链。手链由七粒晶莹水晶连缀,其中一粒水晶是浓缩程度极高的灵晶。

  此刻忘忧已经顾忌不了其他,疯狂吸收灵晶中的纯澈力量,转化为自身幻力与魔能,进而疯狂注入散元伞内,欲以此抵挡叶莹莹的强力一击。

  可惜,两者之间的力量境界实在相差太多太多了。用当今蓝河七界的力量体系来判断,叶莹莹虽不如白林强大,却也处于冥想级中阶以上。而忘忧,凝幻级顶峰,还不到魔源级。两者之间相差近乎两个大境界。哪怕忘忧手中的散元伞以及灵晶已是超凡底牌,也只够应付一下魔源级低阶或中阶的修炼者。对付冥想级的强者,根本就不可实现。

  短短一瞬,可怕的能量洪流冲破了散元伞的防御壁垒,呼啸着吞没忘忧与吴潇,宛如翻滚炽盛的熔岩,正寸寸腐蚀两人的躯体。

  忘忧的身子压在吴潇身上,如同一张厚实的被盖,在最后的绝境,忘忧依旧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守护吴潇。少女的身体不断消融,有鲜血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吴潇的脸颊、胸口以及腹部。

  忽然,吴潇的胸口有光华闪动,化作一只游动胸口的血线纹路,勾勒间刻画出一个触目图案——同心血结!

  当初,吴潇第二次心魔爆发之时。吴潇与洛璎一战,受了重创。忘忧以血为引,为吴潇治疗。百无聊赖之余,趁着吴潇还未苏醒,忘忧在吴潇胸口滴血刻画了一个隐晦的同心结。

  当时忘忧的目的是想以血术强逼吴潇带她一同去幻海,却不知吴潇本就打算带她同去,因此,这个同心结中的血术并没起到作用。到了此刻,这个同心结却成了逆转两人绝境的关键。

  蓝田族人的血,有着逆转生死的伟力,其治愈力量更是惊人强大。当然,至忘忧上次以身代受吴潇之罪,不断滴血挽救海国宫廷的无辜者后,忘忧血液中的蓝田血脉已经稀薄了很多,治愈能力已经不强了。

  这个同心结,是在那之前就刻画的。此刻接触到忘忧的鲜血,渐渐复苏了其间隐藏的可怕生命力。吴潇的面色竟肉眼可见的好转,其微弱的脉搏亦砰然有力地跳动起来。

  陡然间,吴潇睁开了双目,看到了漫天血光以及安静躺在自己身上的蓝衫少女。

  吴潇的心陡然一痛,他看清了——躺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是忘忧,她的双腿、双臂、头发在血光的消融下已经消失不见了,侧露出的半边脸颊也已经腐蚀得难辨容颜。可她嘴里有笑,安详的笑。似为在最后一刻能够躺自己怀里而感到心安。

  吴潇蓦然起身,将忘忧死死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承受越渐猛烈的血月冲击。

  “界主,我明白了。你一早就知道,忘忧绝对会在我危难之时抵死相救。你也知道我醒来之后绝对不会对忘忧出手。你深信,当我和忘忧共同经历过这场劫难后,我就一定不会抛下她独自远行。

  这一次,你终究是赢了。”

  吴潇轻声喃喃间,目中露出睿智而明亮的光:“所谓杀戮心魔,是在不断屠杀自身重要之人而换取力量的可怕魔道。随着我不断杀死张合、段朋、杨诚、莫雨蕙、上官贞、白林等人之后,我的心志逐步清醒,渐渐掌控心魔的力量,以此踏入真幻领域。

  可惜,如此作法只是另一种意义的沦陷,虽得到了力量,却迷失了自己。

  其实,真正渡过心魔的方法,仅在我自身的一念之间。当我对自身充斥杀意之时,就是对心魔的绝对抹杀。只有死过一次,才可渡过心魔,涅槃重生。”

  喃喃间,吴潇一手紧紧抱着忘忧,另一只手捏着割雨短匕:“可是,当自身死亡,渡过心魔与否都已经没有意义。死亡,象征着永恒的虚无。

  所以,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你就提醒我,幻域世界并非虚拟世界,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当我在这个世界死亡,就是真正意义的死亡。

  你留给了我最后试炼就是我在我、忘忧、莹莹三人之间的选择。

  我们三者之间,无论我杀死谁,都可渡过这场杀戮心魔。

  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三人之中,我选择我自己。

  哪怕在这里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我依旧敢赌。我赌,这仅仅是一场虚拟实境的游戏。不管对错,我都已经没有选择。

  因为,我此生绝对不可伤害莹莹与忘忧半分!”

  漫天血光中,吴潇陡然举起割雨短匕,森然划过了自己咽喉!

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三章 恍然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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