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和水兮最终是逃过了水云影的追捕,很大程度上,是依赖的印象消磨帽。不得不说,这类看似鸡肋的道具,在某些生死攸关的局面里,反而能起到难以想象的作用。不过,这整个过程中也伴随不小凶险。因为印象消磨帽的能力,水云影的确无法感知到他们俩人的存在。但水兮本身对他们水精灵一脉有莫大作用,所以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几乎发动整个水精灵的力量,在整个雷泽国搜寻。
在高强度的搜索网下,哪怕有印象消磨帽的帮助,莫离和水兮也多次被发现。不过,印象消磨帽的能力的确强大,哪怕是被人发现了,很快又会被忽视。久而久之,水兮和莫离也就行走在了惊心动魄的钢丝线上,看似一路平稳,一个不慎却可能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发现。我本身就是他们的搜捕对象,在找到我之前,不会善罢甘休。你却不同,本质上,你跟此事没有太大牵连,只要离开我,你也就安全了。”水兮的嗅觉很敏锐,知道按眼前的局面持续下去,留给她的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事实上,水兮很多时候都已经做好死亡的觉悟,只是不愿拉下本就不关此事的莫离,有些过意不去,这才好心提醒。
莫离温雅地笑了笑:“其实我早就知道继续维持这种局面会被抓住,不过我也有准备。我从圣域跨界过来,手中自然持有空间至宝,只是这件宝物有些尴尬,是心魂爷爷怕我乱跑,下了禁制,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当然,若是回归圣域,没有任何限制。算算时间,这两天差不多就可以使用了。”说话之时,至纳器中取出一直毛茸茸的纯白羽扇,继续说:“这是越空扇,是万灵界凤凰族的羽毛精密编排而成的,拥有强大的虚空跳跃能力。”
水兮迟疑之后,还是选择点头——在有生路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无端赴死。
两天后,莫离撕开虚空裂隙,与水兮一同跳转向了和风国。当然,继吴潇一行人之后,莫离又一次使用大陆间近距离空间跳转,其在现实中留下的轨迹越发明朗。想来,用不了多久,水云影的大部人马也会追到和风国来。
和风国的一座城市里,莫离和水兮经过简单的一些询问,很快问出风灵颜的下落,也就是紫海城附近的紫竹林里。就此,二人开始加快步伐,向紫海城赶去。
“水兮,我真有些纳闷,想不通透你为什么就对伊耆神寂那么执着。原以为,在上一次战斗分别之后,你和那个人应该不会再有交集,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是这个道理。”途中,莫离觉得枯燥,干脆就找水兮聊天,一开口,自然而然就扯到了神寂:“你可真是个勇敢的女孩,被人家连番拒绝之后,还有勇气去找他。最主要的是,你居然之前就已经知道伊耆神寂他们一行人的动向了。就是说,哪怕没有我以及越空扇的协助,你只身一人也会找来?”
水兮抿嘴,清丽的脸颊略显冷肃,提到这个问题后,却是嫣然一笑,如雨笋落山林般舒适:“我在这个大陆生活了数百年,而这些所谓的同类,没有一个给过我可靠与踏实的感觉。他们看我的目光都带着一分觊觎,有人是贪图我的美色,也有人是垂涎我的蓝仙血脉。随着时间堆积,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宛如四面楚歌的危险生活。可是,就在那一天的序列战斗中,我遇到了伊耆神寂。他不仅强大得不可力敌,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就是空白的淡漠。那感觉,就似乎根本就不愿多看我一眼。这种人,对我是不可能有半点觊觎的。他多次撵我走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我觉得,我只要能想办法让他和他的旅团成员们都接纳我,我便能摆脱这个族群的可怕凶机。伊耆神寂,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安全与踏实。所以无论他怎样骂我、拒绝我、赶我走,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莫离的面颊轻轻一僵,片刻后目中又泛出一丝怜悯,看向水兮的目光显得复杂起来——如她一般出尘美丽的女子,不该承受现实的残酷打击。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将她护在身后。又或者,一个久经现实打击的人,心与身的强度早已经超过我这个养尊处优的莫家少爷。我帮不了她,就如同,我难以接近蓝舞姑娘分毫一般。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愿意帮你说些好话,试着让他们接纳你。当然,我也只是试试。虽然我和吴潇有不小交情,但那毕竟是他们旅团的事情,而我又不是他们旅团的成员,从本质上说,我是没有丝毫资格为你说话的。”莫离想了想,便这般说了一句,的确是想和吴潇翻一翻旧交情,希望能帮到水兮。顿了顿,心里又无端升起一个诡异的疑惑,瞧着女孩洁净美好的面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水兮,在你的印象中,真的就只有伊耆神寂一个人能给你踏实感与可靠感吗?”
“我没有父母,或者说,我未见过哪怕一次给了我生命的他们。所以,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简单的概念,没有半点温暖。或许,我心里还埋着的最后一抹亲情,也就只有远在星河之外的姐姐了。除了她,在我眼中任何人都是陌生人,他们给我的只有阴险和诡诈。伊耆神寂,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的例外。”水兮认真回答,说出心中想法。
莫离尴尬地笑了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片刻脸一红,还是鼓起勇气问:“水兮姑娘,你看我呢?我虽然和你认识不久,但我真的一点恶意都没有。这样的我,对你而言也一点都不可靠吗?”
水兮习惯于直言相讳,就点头道:“你的确对我没有丝毫恶意,既不觊觎我的蓝仙血脉,也不贪图我的美色。不过,这也仅仅是道德层次上的踏实。真正能给一个女孩安全感的男子,不仅具备刚正不阿、浑然天成的姣好素养,更该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恕我直言,你实在太弱了,之前能破开水恒的幻域能力,也不过是碰了巧,恰好撞到幻域压制的局面而已。正面战斗,或许你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下,这样的你,的确很难让人有安全感。”说着,忽然意识到言语有些刺骨,抬眼瞧了一下,发现莫离已是一脸沮丧,便又努力组织语言安慰道:“这只是我的看法而已,对其他女孩而言,可能并非这样。我能看出,你其实很年轻,未满百岁。这样的年纪却有真幻级的实力,在整个蓝河修炼者之中,也算拔尖的存在。我想,应该还是有很多女孩心仪你的,蓝舞姐姐应该也一样。”
莫离苦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后,才拉着一张脸嘀咕道:“蓝舞姑娘要是心仪我的话,我就不会挤破脑袋去想接近她的办法了。而且,我的修炼天赋只是在光明界这种下位大世界看起来出类拔萃,真要放在圣域、暗黑界、万灵界这些上位大世界里,我真的什么也不算。因为,上位大世界里,百岁之内的真幻级宛如星罗棋布,不计其数。真正计量修炼者天赋的其实是成就冥想级的年龄。整个七界,能在二十岁以内成就冥想级的修炼者,才是真正的天才。”
水兮咬了咬嘴,那眼神看起来有些锋锐,似乎是在说:我好不容易想编些谎话来安慰你,你自己却否定得这般彻底,真的是不识好歹!
这次对话后,两人也心照不宣沉默下来。毕竟,当两个人聊天不小心说到某些尴尬的事情后,交谈的两个人就很难再掀起新的话题。
两天后,两人抵达紫海城,经过一些列询问,大概得知紫竹林的方向,便再度启程。
“这稻田看着挺舒心的。”当二人越过城郭,没入一方金灿灿的稻田后,莫离终于打破僵局,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没有半分意义的话。
水兮便说:“稻田的确是怡人舒爽,不过前面的画面可能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般清爽。伊耆神寂他们就在前边,越过这片稻田应该就能找到人。”
莫离又一次露出尴尬的神色——力量强度果然是个硬伤。人家水兮都已经察觉到伊耆神寂的位置了,自己还在这里开心地欣赏稻田……
“莫离,可以的话,你就在这里,不要过去。”忽然,水兮停住了脚步,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泛起凝重之色:“前边还在战斗,我能清楚感知到,有有两个强度的力量波动正强力压制着伊耆神寂和另外一个陌生人。”
莫离道:“我有印象消磨帽,就算靠近战场也不会引起他们注意。反倒是你,如果是伊耆神寂也无法战胜的对手,就算你介入战局也无济于事。”
“不是这样的。”水兮摇头,精美的脸颊凝得尤为沉重:“除了还在战斗的四个人,我还能感知到许多气息。有不少人在旁观,除此之外,我还感知到吴潇体内的诅咒爆发了,如果不加紧治疗,他会死亡!”
莫离瞧着水兮越发凝重的面颊,郑重地点头:“你去吧,凡事小心。我就在战场外围看着,如果你们实在打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些有效道具帮你们牵制敌人,估摸着能够全身而退。”
就此,莫离和水兮分道扬镳。水兮只身一人飞掠向了战场,而莫离在稻田内逡巡很久,最终停在了草原与稻田的接口处。
***
“伊耆神寂,原本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既然你执意寻死,我就如你所愿!”达姿冷冷盯着遍体鳞伤的神寂,手中雷电长戟豁然举起,漫天雷霆力量开始呼啸,是极致的雷元素构建的强悍魔法,准备给予神寂致命一击。
而月满河这边,亦被莫良缠得脱不了身。瞧着伊耆神寂几乎力竭,再无半分余力抵抗达姿的攻势时,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伊耆神寂,看来这辈子我们都没有机会堂堂正正的分一个胜负了。”
——这场战斗,一波三折之后,胜利的天秤还是偏向了莫良与达姿。毕竟,两个魔幻级领域的时代主角,根本就不是他们一群真幻级可以应付的。
漫天雷光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下,不断炸开的空气隆隆声似在嘲笑神寂的无知与愚蠢,死神的步伐已然极限靠近。
——潇潇啊,最后的最后,我们还是没能拖到莫离出现。这一战我们或许是真的输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之时,神寂的双目忽然有了奇特变化,他的左瞳化作深蓝,而右瞳成为赤褐色,宛如一半是蔚蓝的天穹,一半是枯黄的沙漠。生命的蓝与枯涸的黄,一瞬间交融了,有那么一瞬,神寂感觉到体内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那等强度足以一击轰碎莫良与达姿,甚至膨胀到可以一击灭杀水云影这等强者的强度。
可是,这力量的泛起只有那么一小瞬,便骤然湮灭了。
下一瞬,一个火红衣裙的女子手持金色双环迎上了雷霆冲击,就这般铮然挡在了神寂身前。
——她是……火缘舒!?怎么会?这个女人怎么会救我?她应该是巴不得我死才对啊……
神寂勉强支撑起身子,瞧见漫天雷光中的女子剪影正步步溃败,不消片刻,她终是力竭倒飞,宛如凋零的蝴蝶,正苍凉跌落。
“火缘舒,你这个蠢货,你还敢说你不喜欢这个人类!?”当神寂用疲惫的身子勉强接住火缘舒时,前边传来火清凶巴巴的叫嚷声——继火缘舒后,火清又挡在了自己身前!
“既然缘舒决定战斗,那么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了。”身后,两个人影缓缓走来,正是火残英与火恬妤。
——当战局发展到眼下局面,能帮到神寂的只有这四个火精灵以及冷皓光。此刻,皓光未出现,反而是这四个白痴精灵抵在了前边,真是匪夷所思。
神寂不擅长说什么感激的话,就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今日舍命相助,我记下了。”
话落的同时,神寂的身子陡然一颤,神色也变得激动起来,甚至于忍不住猖獗大笑起来:“哈哈哈……赢了!潇潇,这一次我们赢了!”说话之时,身子蓦然一转,定睛看向前方。就在这个方向,有一个月白倩影正飞速赶来。而那个人神寂不会认错,她是水兮!
“小英,你们帮忙牵制一会达姿,很快的,吴潇布下的绝杀大局就要生效了!”神寂对火残英说了一句,一把抱起吴潇,脚步飞掠又来到星光龙这边,将风灵颜一同抱起,继而快速向水兮那边汇合。
“白痴婆娘,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了。快把这两个人治好,之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还有,莫离在哪里?”神寂拦下水兮后,直接将吴潇和风灵颜放在她面前,快速询问莫离的下落。见水兮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便凶巴巴叫嚷:“先说莫离在哪里,他不会没来吧?”
“莫离就在后边稻田和草原的交界处……”水兮抬手指了一下,看着眼前躺着的一男一女,张嘴还有话说,神寂却已经不在此地,已经飞速向莫离那边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