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对这女孩的姓氏颇感惊讶,她竟与母亲同姓。且仔细打量她一番后,神寂莫名觉得这女孩与母亲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相似。一个荒唐的念头在神寂心里升起——这个不爱说话的女孩与母亲有着某种血缘关系。
想到这里,神寂都觉得可笑。母亲那般冷漠无情之人,在这世间怎可能还有亲人?
神寂不知道游念音是天生内向腼腆还是一时羞怯,总之问她话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当这两个动作不能完善回答问题时,才肯张嘴说几个字。神寂觉得,跟这样一个与哑巴没多大区别的人说话十分费劲。
经过一番询问后,神寂大致知道了游念音为何会在此处了。
游念音的家就在这附近的一个部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她遭受部落众人排挤,不得已才背井离乡,独自一人穿过山林来到了这片雪原。随身携带的食物吃完后,饿极了,就学着部落里猎人捕狼的方法用猎刀割破自己手心,再抓起地面积雪把猎刀冻结,自己则挖出一个雪坑躲在了里面,想以此抓几只狼来充饥。
不过,终究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自然环境的恶劣超过她能承受的极限,将自己深埋积雪之下的寒冷几乎夺走她的性命。若非神寂恰巧来到此地,她应该会被活活冻死在积雪下。
此刻狼群算是解决了,少女抿着嘴,不时回头看去,那里有不少雪狼的尸体。她想张口,却有些害怕神寂,不敢说话。
神寂道:“你舍不得那些狼?”
被神寂一语戳破心思,游念音面颊微微泛红,安静地点了一下头。
神寂道:“你很饿?”
游念音再度点头。
“那些狼没什么没什么好吃的,随我去前方的山林,我把这家伙烤了。”神寂轻轻抖了抖肩上扛着的雪鹞,随口说了一声,便抬步向前走去。
游念音盯着神寂的背影有些迟疑,忍不住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横布雪原的狼群,几经挣扎,终于是跟在了神寂身后。
神寂所说的前方山林至少还有千丈之远。这距离对神寂而言,几个呼吸就可以疾掠抵达。碍于身后的平凡少女,怕她跟丢了,才缓步前行。因此,这段并不长的路走起来却尤为费时。
一盏茶后,神寂身后忽然传来“噗”的一声,是某物忽然栽倒在了雪地。神寂回头,瞧见紫色夹袄的女孩因身体不支,跌倒在了地面。她面颊很白,已经没了血色,露出的双手早已被冻成红肿一片。跌倒后,她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太过虚弱,刚刚支起一般,又无力跌下。
神寂轻轻皱眉,回身走来,道:“你走不动了可以直接对我说,为什么要安静忍受?”
游念音轻轻摇头。
也不知她这摇头是指不愿麻烦神寂还是指她还能够走动。
神寂觉得照顾这么一个哑巴一样的女孩真的是一场心性的考验,强压下心头的不耐,道:“或许这样提着你不怎么舒服,你就忍一忍,扛着这家伙,我腾不出双手。”
说话间,神寂抬手抓住游念音的腰肢,直接将她提到自己的右肋处,轻轻紧了一下手臂,便抬步向前方山林走去。
“这样走太慢了,你忍一下,我两个呼吸就能跑过去。”
说罢,没听到游念音的回复,神寂也就当她点头了。当即脚下发力,身化光影疾掠而前,两个呼吸便冲入了山林之内。
雪原上的山林植被以雪松为主,其中夹杂少数的冷杉等植物。漫天雪花下,植被也披散风霜,变得纯白透亮。
神寂将游念音与雪鹞放下,走到一株较粗的雪松前,抬腿一脚踢向树身,大片积雪至枝头抖落,露出雪松翠绿的树体。抽出腰间的长剑,顺手横劈而过,雪松截腰断裂,摇曳着倾倒而下。
“游念音是吗,你等一等,这株树足够烤熟那个大家伙了。”
神寂一边扛起雪松,一边说着。就算没听到游念音的回答,神寂也没感觉奇怪。
直到神寂扛着雪松树身走近,才发现游念音已经昏睡了过去。
神寂嘴角忍不住一抽,稍一思索就知道是先前的极涑奔跑冲撞起来的寒流令她无法承受,这才昏睡过去的。
“真是个累赘,忍不住也不知道说一声。”
神寂随口骂了一句,手心一张,温和的光元素力量缓缓散开,驱散游念音体内的寒流,不消片刻,她便醒了过来。
神寂道:“你忍不住了就说一声啊。如果你是不想给我制造麻烦才强忍着,这可免了,你说句话反倒省去不少麻烦。”
神寂清理雪松树枝之时,背着游念音自顾自说道。
游念音依旧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此刻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
片刻后,神寂将雪松树枝劈成柴火,用火元素力量将树枝烘干,这才将火升起来。
火光映照下,游念音的脸分外殷红妖娆,说不出的诡异,看得神寂阵阵的不舒服。不过,这至少比之她先前病怏怏的惨白脸色好看那么一点,神寂也就懒得去管。
将粗壮的树枝削尖一头,切下雪鹞的一只翅膀,用树枝尖头穿透,直接放在火堆上烘烤起来。不消片刻,翅膀传出“吱吱”的油滴声,浓郁的肉香看似弥散开来。
神寂割下翅膀上一大块肉,再取一只小树枝将其穿透,递到游念音身前,道:“好不好吃我不知道,不过肯定能吃,你就将就一下吧。”
看着递到眼前的雪鹞肉,游念音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有些激动,但一时没有伸手去接。
“你不吃的话,我就自己吃了。”神寂看着这人就感觉一肚子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发了哪门子善心,非要管这个不爱说话的丑女。将雪鹞肉抽回,大口咬了两口,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你不要以为这只雪鹞很大,肉还多的是。我告诉你,我一个人就可以把它吃完。”
神寂说的是真的,虽然魔源级修炼者对吃食的需求不高,但有心要吃,区区一只雪鹞还是能够吃下来的。
见游念音依旧埋着脑袋不肯说话,神寂又切了两块雪鹞肉自顾自吃下。感知着身体传来的充盈感,神寂心里都不免惊叹——冥想级生物的肉,的确大补。
看着游念音依旧垂头不语,神寂是真的懒得去管她了。既然他不吃,神寂是不介意将整只雪鹞吃掉的。冥想级的生物,不知有多少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忽然,游念音开口了,她抬眸看着一脸油污的神寂,低声道:“为什么要救我?”
神寂感觉惜字如金的她能主动说句话的确不易,也就没有冷漠对待,道:“我想救你就救你呗,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那么,你是不是想对我……”说到这里,游念音的脸颊一红,因羞怯忽然将头埋下,死死贴在双膝上。
神寂怔了一下,过去好几个呼吸才明白游念音的意思。一时之间,神寂的表情也精彩起来,质疑、恼怒、可笑等情绪一一闪过。
神寂义正言辞说道:“恕我直言,念音姑娘。虽然我没见过几个女人,但我也没必要对你这么丑的女人下手。”
神寂很认真,完全不是故弄玄虚,他是真的认为游念音很丑。毕竟神寂是真的没见过几个女人,唯一见过的就是他的母亲游楠夕。而游楠夕在整个蓝河七界都算名列前茅的大美女。眼前的游念音的确还算看得过去,但在神寂眼中,确乎在丑女的范围之内。
游念音也被神寂的话说得呆了好一阵,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后,双目已有怒色:“那你在这个雪原上找一个比我好看的姑娘出来。”
果然,只要是个女人,对自己的样貌都尤为在意。哪怕是腼腆羞怯的游念音也难以承受神寂对她的评价。
神寂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满是油污的手,道:“得了吧,这雪原上能找出一个人都算惊奇,你还要我找个比你好看的女人出来,简直无理取闹。”
游念音咬了咬银牙,心中已确定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子是个白痴,一气之下,直接抢过神寂手上的雪鹞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神寂瞧着游念音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就对了。吃饱之后,叫几声神寂大哥。或许我心情好了,可保你以后一日三餐。”
游念音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狐疑地看向神寂,低声道:“你多大了?”
“十六。”神寂双手比出“十六”的手势,一脸自得。
游念音摇头:“我已经二十岁了。”
“噶……”神寂一惊,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女人,一副娇小柔弱的模样,怎么看也就那么十四五岁,质疑而问:“你确定你不是在诓我?”
游念音又不说话了,只是得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这点头的意思是我就是在诓你,还是我真二十岁了。
“算了,懒得管你多大了。本少爷今天心情极度不好,先睡了。你吃完就自己找个树枝躺着睡吧,别离我太远,如果被什么熊啊狼啊叼走了,我不管的。”
说罢,神寂直接枕着双臂躺下了。没听到游念音的回答,神寂也就没当一回事,合上双目准备睡了。
游念音定睛看了看这个神秘的少年,目中泛起一分新奇,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索性大口吃起雪鹞肉来。
待饱餐后,游念音也觉得困倦起来,直接蜷缩在火堆前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逐步暗了下来,两人足足睡了一个白昼。
然,神寂依旧熟睡,与雪鹞的一战消耗太多,估摸着还要睡个半天才能醒来。而游念音已经睡饱转醒,再无睡意。
盯着依旧熟睡的少年,游念音迟疑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两步走近,轻轻推了神寂一下,但神寂未醒。游念音蹙眉,抬手捏住神寂的鼻子,不消片刻,神寂陡然睁开双眼,目光极为不善。
“丑女,你要干什么?”
游念音一听就来气,不过还是忍着怒气,低声道:“我有心事想和你说。”
神寂脑门生出黑线,鬼才想听她的心事。
神寂道:“心事是要用心说的,你就用心慢慢向我传递吧。如果心诚所致,你的心事也定会悄然入梦。我去梦中等你的心事。”
说罢,神寂翻了个身,再度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