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可怕诅咒气息的火焰流柱,任素不复宁静,因为棉花虎的确不能抵御诅咒力量,几乎一触即溃。她素洁脸颊骇然色变之余,豁然一蹬脚下的棉花虎,娇小身子飞掠而上,与任笑并肩平高。此刻七元巨龙已呼啸而至,根本就容不得半刻言语或眼神交流,电光火石般的惊险时刻,兄妹俩人的惊人默契毕显无疑,各自向前伸出手臂,进而十指相扣,紧握成拳,魔幻力量交织,霎时达到完美契合,继而轰出一道红白交织、极速绕旋的光虹,与七元巨龙正面相撞。
轰隆!
震耳爆破声骤起,炽盛火光轰碎闲漂慢移的云层,一瞬天高地阔般浩瀚,有色彩缤纷的火花卷动着不断四溢,冲开虚空间隙,整个天空呈现一幅瑰美的绚烂流彩图。
足足十个呼吸后,天空终于再归宁静,任笑与任素联袂接下神寂的至强一击,依旧好端端站着,只是两人的状态均糟糕透顶。虽然魔幻力量契合可成倍提升威力,但兄妹二人的力量境界存在差距。任笑是真幻级顶峰魔斗士,而任素是真幻级高阶的幻想师。换句话说,两人的力量只能以真幻级高阶的力量等级契合,虽然威力急剧增长,却也只能略微超过真幻级顶峰,比之神寂的七元龙闪还差一筹。
任素衣袍破碎大半,露出肌体部分紫、青、黑各种病态颜色混合,且不少部分被能量流束切破,正汨汨淌着乌黑的血;任素相对好上一些,虽然衣裙破碎不少,但肌体上没有太过严重的创伤。应该是任笑在最后关头竭力保护任素,独自承受了大部分力量的结果。
至于棉花虎,经过诅咒火龙的赤炎灼烧,已显褪态,全身皮毛脱去大半,露出的皮肉亦渐渐腐蚀,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便会透支极限而幻灭。
神寂距离爆破中心相对较远,没受到太大冲击,虽然也被肆掠流束将衣袍割破不少,却未受伤。经过连续高强度战斗以及其后全力施展七元龙闪后,神寂的状态也不算好,面色隐隐泛白。当然,神寂还远没有到达极限,至少还能砍出一次七元龙闪。只是先前次声冲击对他造成的负荷与痛处更为明显了。
吴潇基本上没参与这次碰撞,自然未受到创伤。但体内幻力已经所剩不多,已无法维持杀戮幻域与诅咒火龙长久战斗。
总之,这一击强力碰撞的结果是神寂、吴潇占据绝对优势,若任家兄妹要坚持再战,也再难寻到致胜契机。
一阵沉默后,吴潇轻轻一捏手心幻想水晶,将诅咒火龙收回,减小幻力磨损。至于杀戮幻域,在先前的碰撞中已经崩碎。此刻吴潇再无负担,掠身而起,立于神寂身边,面朝任家兄妹淡淡开口:“棉花虎已被击溃,你们再无周旋机会。且以你们现在的伤势,也没有过多余力再行战斗。”
任笑与任素都清楚吴潇所说是俨然事实,久战必败。不过,两人均没有退怯之意,沉默对视间,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灼灼战意,豁然转头,齐齐看向吴潇。任笑低沉着说道:“或许你说的不错,就算坚持战斗下去,我们依旧会败。不过,至少我们现在还站着,仍有余力。我们不愿为旅团创造耻辱败绩,而且是败于一对分别低于我们两个等级的魔幻组合。所以,我们不能退避。”
吴潇面颊轻轻紧了一下,低声说道:“因为你们旅团至始至终都对我们未有杀机,所以我和神寂都未曾想过取你们性命。或许你们另外三个旅团成员有高层次文明造物守护,性命无忧。但你们两个不同,仅凭一架文明造物绝对无法保护他们三人的同时护住你们。
此刻你们退走,我等绝不穷追。如若你们硬要蛮缠,便是另一个性质。对我们而言,除开你们旅团,还有另外的敌人,不能进一步削弱力量。
我这么说,你们可算听懂?”
任素洁净面颊不起波澜,只是回以同样淡漠的话语:“你是想说,如果我们坚持战斗,你们便会毫无犹豫将我们杀死?”
“是。”
“哈哈……可笑!”任笑豁然而笑,目中浮出讥讽之色,“用我们的性命来威胁,何等滑稽。你可知,我们旅团的荣耀可是远远高于我们性命的。且,你们就真的以为你们已是胜券在握!?”
吴潇沉默着摇头,已不再言语,紧捏手中割雨短匕,杀机毕露。神寂亦沉默着举起季友剑,空旷天宇间,肃杀再起。
面对森寒若刀的神寂、吴潇,任家兄妹毅然决然,已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在气氛近乎凝固,空气亦显沉重的时间点,任笑的表情忽然一滞,轻轻抓了一下手中刀柄处镶嵌的一颗圆润珠子,这显然是一只纳器。他手心一翻,取出一个碗口大的圆形金属造物,应该是他们旅团的信号联络工具。
仅见任笑低头向联络工具上瞧了一眼,旋即双目一抖,显得犹豫与迟疑。片刻后,将联络工具收回纳器,抬眼看向吴潇,面上的强烈决意已经散去,无奈苦笑着耸了耸肩,“看来天不亡我。团长发来信号,世界树的试炼放宽条件,允许真幻级修炼者参与。团长要求我们放弃遗迹,速回神迹界。如此,我们似乎可以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吴潇和神寂均是微微一惊,不过均缄默不言,依旧戒备着这对兄妹。
瞧着吴潇、神寂俩人谨慎的目光,任笑哭笑不得,只得说:“我不会弄些突兀偷袭这等见不得人的把戏,好不容易捡回一命,我可舍不得交待在这里。”
任笑说走就走,抓住任素的手臂便极速下坠,向着何启等人的位置飞掠。吴潇和神寂自然不敢迟疑,因为忘忧一行就与何启他们在一起,万一这对兄妹忽然耍诈,以雷霆手段控制住忘忧等人作为人质,便是个大麻烦。故此,两人速度比任家兄妹还快,先一步回到地面,与忘忧一行相汇。
任笑与任素果然没耍手段,带着重伤的何启等三人便欲离去。不过任笑忽然想到什么,如鲠在喉般艰涩地说了一句:“这一战我们兄妹并没有败,顶多算是平手。如果某一天我们两个旅团在某个世界再会,当再战一回。这是,我们兄妹单方面的誓约,到时绝不退怯。”
吴潇没有说话,神寂一本正经地嘲讽:“到时候可以叫你们旅团主战的幻想师与魔斗士出战。”
任笑一个趔趄,差点没将扛在肩头的重伤队友抖落,“不要太看不起人。”顿了顿,凝声说道:“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你们的名字。”
神寂道:“我叫蓝忧,他叫田忘,加起来就是蓝田忘忧旅团。”
这一次任笑再未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去,似乎将蓝忧、田忘两个名字死死记牢了。
直到确定奇迹探险旅团已经离去,饶是吴潇亦忍俊不禁,这对兄妹真的奇葩得不行,特别是哥哥任笑,连神寂明显糊弄他的话都信以为真了。吴潇清楚记得,在高空战斗时,自己不止一次叫过神寂的名字,他们似乎是转眼就忘了。
“喂!神寂大叔,你说什么蓝忧、田忘是什么意思啊,居然还敢将本姑娘的名字分开来玩。而且,谁说我们旅团叫蓝田忘忧了啊,虽然……用团长名字命名也算合情合理。”忘忧蹦跳着跑到神寂身边,扯着他衣角指责:“你这叫僭越权利,是对本团长的侮辱!”
神寂是懒得去理这个没有脑袋的白痴丑女,直接将之无视,侧头看向吴潇:“你先前对付任笑所施展的魔法战技很独特。”
吴潇点头,认真说道:“当初我在虚拟实境的世界里度第三次真幻心魔时,与一个不得了的家伙一战。千钧一发的殊死一刻,突兀想出的战技。因为幻力本身无法支持魔法战技施展,所以我将幻力引导至体外,将之引爆,借其强烈的冲击力量增强刺击威力,算是另类的魔法战技。”抬手看了一下手肘处,衣袖已经破碎,露出肌体亦血肉模糊,叹息道:“不过这一招对本身也存在伤害,并不适用于实战,只能偶尔作为近战手段使用一两次。”
神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吴潇的话让他有了想法——血光龙闪是在体内骤然加剧魔能运转提升瞬间爆发力的强力战技,不过人体内腑肌体本就薄弱,极大程度的限制了魔能剧烈程度。如果将魔能引到体外再行引爆,用体表皮肤来承受冲击力,那么身体所受限制将大幅度降低。
想到此处,神寂忍不住摇头。体外引爆魔能只能增加突刺的爆发力,并不能将魔能力量完完整整击打到对手身上,消耗与收益并不成对比,得不偿失。
不过,在体内运转血光龙闪的同时,将魔能在体外引爆,的确能一定程度提高血光龙闪的威力。
“你还有多少幻灵?”神寂不再思索魔法战技的问题,露出疑惑目光,静静看着吴潇。先前吴潇召唤的诅咒火龙算是极为罕见的生之幻灵,且其等阶不低。所以神寂想对吴潇有个知底了解,毕竟俩人本就是魔幻组合搭档。
吴潇摇头:“我仅有幻想幻灵蓝雾幻凰、生之幻灵有翼幻狮、诅咒火龙。有翼幻狮是魔源级生物,不值一提。当初父亲帮我收服诅咒火龙时,它便是真幻级中阶。所以,在此之前,我无力召唤它。哪怕是现在,我维持它战斗也极为勉强。”
“作为幻想师,你的幻灵太少。”神寂如实说道,旋即又无所谓地笑笑:“不过这没关系,至少我承认你的战斗能力。虽然现在比之我要弱上不止一筹,但临战之时的稳健思考能力可将之弥补一些。”
吴潇不否认神寂的说法,就凭先前神寂一招七元龙闪正面击溃任笑、任素两人的魔幻契合力量,足以令人叹为观止、望尘莫及。别说两人存在境界差距,哪怕同阶,吴潇也多半不能打赢神寂。
见吴潇和神寂已经安静下来,被无视许久的忘忧终于憋不住插话进来:“喂!木人,还有神寂大叔,你们这场战斗是怎么赢的啊。我看那对兄妹虽然狼狈邋遢像乞丐一样,但明显还有战斗能力,为什么不打了呢?”
神寂盘膝坐下,闭目调养,不想搭理忘忧。吴潇看着忘忧目中殷切的光,心头无奈,淡淡说道:“他们临时有事,所以不打了。”
“先前的战斗好像是你们赢了,你说说过程呢。”忘忧见吴潇愿意搭话,心头高兴的不行,也就不怎么在意神寂的态度了,反正看着这位大叔就是一肚子气,他不说话反而更好。
吴潇略微沉吟一会,大概将战斗过程说了一遍,便盘膝坐下,不再言语。毕竟除开奇迹探险旅团外,还有机甲永生旅团未曾解决,这里距离他们太远,还不知道机甲永生与竹林七贤的战斗结束与否。必须抓紧时间回复状态。
安静休整之余,吴潇不免想到蒙邵。其实若非当初在海国宫廷与蒙邵的一战,吴潇还不能这么轻易发现次声冲击这个关键。
不得不说,任家兄妹的手段比之蒙邵高明不少。因为人体具有本能,随着修炼者力量等阶的提升,身体本能也会越发敏感,面对某些不可见的危机,亦会下意识回避。说通俗一些就是条件反射。
当初蒙邵是将次声频率控制在与人体振动频率近似相同的程度,如此方引发内腑肌体共振,将肌体振幅最大化,以此造成猝死。不过这等手段只能对付一些凡人或者低阶修炼者。身体稍稍敏感一些的修炼者,均会自主调试身体振动频率,避开共振威胁。这也是当初吴潇能轻易察觉次声攻击的原因。
而任家兄妹根本就没想过次声共振,是直接用次声的高强度穿透性不断消磨吴潇和神寂的内腑肌体。如此一来,哪怕两人能力都远胜昔日的吴潇,但依旧很难察觉危机。毕竟次声穿透是个漫长的过程,形象的说,便是慢性毒素,猝不及防。
若非有过蒙邵的前车之鉴,吴潇、神寂二人多半会着这对兄妹的道,陷入绝对被动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