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是真的弄不明白,这俩人的对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能听懂,整合后的大致意思也能理解,但偏偏就是不知道木栀香为什么要这么做。眼前两人,一个要死不活的躺着,一个已经死了又活在极乐净土,均表现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神寂感觉头疼,干脆就不去想,直接张口就问。
于是就听到吴潇的讥诮笑声,“如你这样的人,能在极冰星辰安然无事地活过几十年,令人惊讶。”
神寂听着就冒火,吼道:“别给老子废话!”
吴潇幽幽说道:“你可知,诸多人、事、物有冬动态静态之分。同样一个人质,若挟持者只将他绑着作为威胁,对被威胁者的刺激算不得太高。但若挟持者当着被威胁者面将人质慢慢折磨,那这所谓的威胁也就高明的多。通常情况下,选择后者,挟持者达到目的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神寂想了想,似乎确有其事,那么木栀香选择慢慢消磨火残英等人以威胁吴潇便说得过去了。不过,另一个问题更让人费解,便是木栀香为什么选择挟持火残英等三人而放过神寂本人?
无论怎么想,神寂作为人质的可行性比火残英三人高得多。
不待神寂追问,吴潇便淡淡说道:“因为栀香非常了解我,她知道,我不是赵奇,不会在两难局面下久久犹豫。衡量利弊后,我便会雷霆出手。如若将她和你放在同一天平上,她不敢确定我倾向的人会是她。所以,她不敢赌你对我的重要性,才筹划着将你逐走便是。”
这回神寂算是完完全全懂了,便又自嘲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木栀香。瞧见少女依旧恬淡温静,亭亭玉立若娇艳水莲,便一本正经说道:“木妹妹,你还真看得起我。我敢保证,若这混蛋面临选择你我的两难时,会想也不想把老子卖掉。”
木栀香甜甜一笑,并不回答。
吴潇的面颊亦幽深了一分,缄默不言。
于是,三人之中也就只有吴潇自己知道到时他会作何抉择。
气氛稍稍僵了一小会,静默中,外边的战斗音响显得更加凌乱可闻。神寂便轻轻吸了口气,懒得去管这混蛋心里在想什么,就直接道:“这场祸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想办法安抚你可爱的木妹妹。”
吴潇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似在极力控制自己身体,但未果,距离醉梦魔法的消散显然还需一段时间,便随之放弃挣扎,只幽幽说道:“栀香,放过他们。”
栀香甩了甩头,三千青丝空中摇曳,淡雅沁心的清香弥散开来,和着案上香炉的袅袅香烟,更显迷离。随之,栀香咬唇,露出亮晶晶的贝齿,坚定说道:“偏不。如果放走他们,我便没有其他办法让你答应陪我。”
“那我答应你,在这里陪你,你想多久,我就留多久。”吴潇认真回答。
栀香眉梢一颤,晶莹透亮的大眼闪过小女孩一般的雪亮光芒:“当真?”
“潇哥从未骗过你。”吴潇认真道。
再度听到吴潇肯定回答,栀香难以遏制心头喜色,脸上露出甜美若桃花的笑靥。短暂欣喜过后,栀香又平静下来,呆呆地站着,不可思议地看了吴潇好半响——答应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答应了?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这会,吴潇又说话了。
栀香面颊轻轻一僵,预感不好——就知道,潇哥是个比女孩子还懂得计较的人,才不会平白吃亏,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答应呢。他要提的要求,多半是我力所能及,却需要极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事情。那么这段空白期,他就完全自由,足够他做出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到最后,甚至可以撼动我的决心。
栀香强笑,总归是要听听吴潇的要求,便说:“潇哥你说便是,只要是栀香能做到的事情,肯定尽力完成。”
吴潇淡淡说道:“先陪我去距此地向北一个半光年左右的一地。”
“陪你去找慕渊?”栀香惊讶问道。
早前,吴潇借火残英的精灵之火力量找了三个人,第一个就是慕渊。那时,栀香就暗暗观看着,心头还颇为懊恼吴潇没有第一个寻她。
所以,栀香知道此事,而她惊讶的原因是此事与自己所想的难度完全不同,简单到令她难以置信。
“对,我们一起去找慕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吴潇肯定回答。
栀香仔细思索许久,实在想不出此事中还藏有什么玄机,目光漂移着无端落到神寂身上。这一下,神寂愣住了,栀香也呆了一下,旋即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连我都想不出的问题,这伊耆神寂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况且,这人和潇哥也是一丘之貉,就算知道有什么阴谋算计,也铁定不会老实告诉我。
“好,我这就令外边暗卫收手。”说话间栀香伸出芊芊细手,对着舱门外边轻轻一指,便有一道火红流光掠出,一闪而过,转眼消失。
***
时间再回溯一些,便是成群暗卫攻杀而来之时,火残英与火恬妤当即反应,石镜心剑与元素枫林其出,霎时与迎面攻杀过来的十数道黑衣人影激烈交战起来。
令火残英与火恬妤惊讶的是,这些黑衣暗卫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喽啰,全都是足可独当一面的强者。围攻他们暗卫足有十三人,且其中能力最低的也堪比生者真幻级高阶,而强大的已有魔幻级实力,更可怕的是,其中最强者是一名魔幻级中阶强者。就算是互不相识的这样十三人联手便已惊人可怕,遑论他们是同属一个势力的暗卫,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惊人磨合,已将整体战斗能力推到了最顶峰。
如此,战斗刚起,火恬妤、火残英二人便陷入绝对被动局面,几乎只能放手,丝毫找不到反击空隙。
而叶登天,倒是得了个乐呵,来攻击他的只有三个人,而且每个人的灵子强度也就真幻级低阶,比之叶登天生前还要弱。但叶登天现在算是流浪灵魂,并未食用生命果实或善恶果实,本身凝聚的灵子不具规则,无法组成有序纹路。如此,纵使叶登天具备完全可以碾压这三人的灵子积累,却也非三人之敌,只能被动挨打。
除此之外,战场外围还林立着超过三十道黑衣人影,为第一波攻杀暗卫掠阵的同时,也将火残英等三人的退路死死封困。
这一下,三人完全成了瓮中之鳖,被击溃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这艘画舫有些诡异,拥有诡异的消融能力,无论怎样强烈的战斗余波冲击,也都无伤分毫。若非如此,画舫早已散作齑粉。
随着战斗时间推移,火恬妤也发现了端倪——这些人分明拥有足够击溃他们的力量,却都或多或少保留,并不全力出手。像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什么。
火恬妤很快便想到吴潇,心念着眼下如此诡异的战斗,必然与之有关。
“残英,久战我们必败。此事与吴潇关系极大,我们现在冲进船舱找到他或许此事能有一丝转机。”火恬妤低声提醒火残英的同时,全身魔能已经滚滚而出,元素枫林的倒卷火叶已足可对魔幻级强者构成威胁。
借着火恬妤忽然发力这个空隙,火残英猛然挥动石镜心剑,将前方三名暗卫逼退,继而身形一转,急掠向船舱。欲进,瞧着就要成功了,却突兀感到致命危机。猛然抬头,便见一名战场外围掠阵的暗卫闪现而来,用一柄倒钩弯刀扣向他的咽喉。
火残英猛然一提石镜心剑,剑刃与弯刀尖锐摩擦,霎时闪耀连串火星。
便是在这刀剑碰撞的一瞬,见黑衣人冷漠抬眼,豁然出拳,动如雷霆,电光火石间轰到火残英胸膛。而火残英直到中拳倒飞出超过三丈之远才惶惶反应过来,于是听见胸口一沉,一股腥甜味冲向口鼻,便是一大口鲜血陡然喷出。
“魔、魔幻级高阶……”火残英重创躺在甲板上,火恬妤极速靠来,便听见他嘴里断断续续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火恬妤色变,容韵倾世的脸颊再无半点血色——若只是魔幻级中阶和一些真幻级强者围攻,他们二人黑能抵挡一阵,但到了魔幻级高阶,那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当初他们二人联手对付雷古,手段尽出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取胜。而此刻,一名魔幻级高阶强者再加数十名真幻、魔幻级强者围攻,他们已然不可敌对。
火恬妤娇小的身子轻轻颤抖,使劲扶起火残英已重创虚弱至极的身子,刚想强笑着安慰什么,眼角余光瞧见数道身影已冷漠靠来。于是脸上牵强的笑变得释然起来——虽多次想象过自身死亡的情景,但构想均是在星之圣地与圣灵王战斗的画面,全然没想到会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事实上,他们二人不知道,木栀香在布设这些暗卫时就下了一道严令,这一战,只需慢慢消磨他们的战力与身体,不可伤其性命。前提是,他们没有不识好歹地靠近船舱。
所以,当火残英试图冲进船舱的那一刻起,这些暗卫便有了杀死他们的契机。且,这些暗卫常年刀口舔血,早已杀人如麻,在能多杀一人的情况下,绝对会毫不犹豫多杀一人。
其中一名暗卫陡然出手,见其手心一张,便是数根钢针刺出,直指火残英咽喉、心脏、脑门等要害。
火恬妤仓促出手,火叶逆流,挡下数根钢针,却唯独遗落了一根。眼见着来不及发力阻拦,火恬妤便使劲一咬贝齿,身子豁然一转,便用后背为火残英挡下致命一针。
这数根钢针的呼啸刺出宛如一个信号,霎时煽动所有暗卫。一瞬间,十数人飞掠而来。有人持刀、有人持棍、有人持剑亦有人持锤,种种兵器宛如漫天星雨,霎时间冰冷呼啸而来。
——这样凌厉可怕的攻击,就算二人全盛状态也不可敌,遑论双双重创。
火恬妤忍着后背被钢针刺穿传来的剧痛,临死的一瞬,胆子忽然大了起来,一把就将火残英的头搂在怀里。
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火恬妤说了好多话,均是以魔能回路的形似传递到了火残英脑中——
她说:“残英,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惜霜,只因交好她才能靠近你,所以我忍着内心的苛责笑面对她。”
她说:“残英,那时吴潇说对了,当初被圣灵王吞噬的恰恰就是惜霜,这非偶然,此事与我有间接关系。”
她还说:“残英,我们火精灵一脉的族人都羡慕你和惜霜,拍手叫好,认为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的一对。其实他们不知道,与你最配的人,一直一直都是我。就因为我愚蠢的自尊心与羞涩心,让我慢了火惜霜一步,当她说出对你的心意后,我却再也不能开口了……”
时间宛如凝滞的一幕,火恬妤恬静地笑,是数百年里最舒心最甜美的笑。火残英就怔怔地盯着她,虚弱地张嘴,说出了什么,但话音太低,已经听不清了,就口型隐约能辨。他说:“原来,你和我一样啊……”
***
“火残英和火恬妤两个白痴精灵倒是来了个至死不渝,听得老子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吴潇、神寂、栀香三人走出的船舱,而先前的暗卫已经退去,就剩浑身带血昏睡在甲板上的火恬妤、火残英以及被毒打一顿勉强还能站着的叶登天。听完叶登天对先前火残英、火恬妤临死一幕的对话,神寂抽搐着嘴角啐了一口,有些反感。
吴潇则是目光幽深地盯着叶登天:“既然你说先前火恬妤在最后是用魔能回路的形式将大段信息传给火残英的,那你是怎样将这段信息捕获到的?”
提到这个问题,叶登天苦涩地笑了笑,又忍不住叹息起来:“我体内的灵子不具规则,但并不代表我这五百年止步原地。就算我不能刻画或运用末法阵图,我也没有停止过对魔法纹路的观察与思索。久而久之,我钻研出了一个能力,便是解析阵图。而今,对我而言,只要不是太过生僻的阵图,给我时间我便能解析出来。先前火恬妤传递信息的魔能回路,连最简单的阵图都算不上,所以我只看一眼就精准解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