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在这场比斗中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令人瞠目结舌,但就旅团内部人员而言,细想过来也没什么好奇怪了。毕竟,早在极冰星辰初遇时,神寂就已是真幻级中阶强者。其中经历光锥时空的高强度修炼、遗迹大陆的强烈混战、极乐净土的一系列战斗。时至今日,已经十数年过去,他的实力没有长进反而令人惊讶。
事实上,神寂在黎明大陆与冉醉战斗时,他就已经拥有真幻级高阶的力量基础。只是,对他而言,诸如冉醉这等魔幻级低阶强者,根本就不值得他全力出手。而此事一拖再拖,直到此时,在公孙可儿的怂恿下,他也算是数年来第一次认真出手,而这一认真的结果,也的确惊艳整个会场。
当神寂从台上向这边走来,还颇为潇洒随和地摆着手,好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事情一般。
于是,火残英、火恬妤等人目中泛起忌惮,越发觉得与神寂、吴潇等人同行是个错;公孙可儿、冷皓光二人倒没多大反应,毕竟他们的实力与神寂也差不了多少,且彼此间情谊很深,不会忌惮,更不会生出小心思,也就公孙可儿喋喋不休地嘀咕了一些不满之语。
吴潇安静站着,就这般直视着神寂,那目光很冷,如锋锐刀芒,甚至不加丝毫掩饰,化作赤裸裸的杀机。
以神寂的战斗意识以及敏锐的危机探知,仅在两人对视的那一瞬,他就感觉到了杀机。于是,他疑惑起来——按理说,这混蛋对我露出杀心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却显得尤为陌生,就好像,他真的随时都会抽出他的割雨短匕刺穿我的咽喉一般。
“盯着我干什么?”神寂皮笑肉不笑,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冷声问。
吴潇轻轻摇头:“你的力量出乎我的预料。”说话之时,他的目光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那种宛如亘古严冰的冷漠,不掺喜怒,自然也就没了杀机。
“你的下句话应该是:不好控制。”神寂冷笑着向前走,身子与吴潇错身时,轻轻顿了一下,就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偷袭一般。但结果吴潇并没有偷袭,一如既往的淡漠站着。
“奇怪了……”走到皓光这边后,神寂皱起眉头,用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到话音喃喃着。
“就在刚才,他想杀掉你。”皓光看得清楚,冷眼看了一下吴潇,又转头看向神寂。
“我知道,这又不是第一次了。”神寂对此事倒不怎么在意,继续说:“在我的认知中,我刚才与他擦身时,他一定会雷霆出手,对我进行偷袭,结果却没有。就这一点看来,倒真的一点也不像吴潇。”
“防着点他,这个人太过危险,无论他是否是吴潇,对你而言都是威胁。”皓光看得明白,他知道神寂心中非常信赖吴潇,无论二人之间有怎样的过节,都信赖着。虽然着信赖程度还未到坚不可摧的地步,但对这个人的信赖本身就是对自身的危险。
听到挚友的好言规劝,神寂也只是随意一笑:“或许他对我而言很危险,但我对他而言可能更危险。所以,不是我该防着他,而是他防着我。而且,就某一点认知上,我和他完全相同。便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与我搭配的幻想师就只有他。反之,对他而言也一样。”
皓光沉默着点头,好久之后才问:“这才是你和他走到一起的根本原因?”
“或许是。”神寂凝神想了一小会,继续说:“因为他可以给我提供更强的力量,而我也迫切地渴求力量。逻辑推断上,的确如此。不过……我总觉得还有其他原因,但我也说不出口。或许,就是我和他最初相见的那一分诡异的亲切感,让我不想琦他而去。”
比斗之后,一行人自然要再回馆驿。刚刚离开会场,在喧嚣街道上走出不远,便有人叫住了他们一行人。是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小女孩,似乎先前在会场,她就坐在水精灵那边的看席上。
“有事?”神寂此刻心情有些古怪,说平静也不对,说暴躁,似乎也不对。总之,看着这小妮子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便不怀好意地问。
“水兮姐姐受伤很重,沉睡前的弥留状态还嚷嚷着你的名字。你就是火神寂吧?”女孩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就这般随意地打量着神寂,毫不忌讳,也不觉得丝毫失礼。
神寂很想顺口回答“我不叫火神寂”。不过话到口中,又升起了一分耐心,“我是。”
“水兮姐姐有事要找你,叫我来探一下你们的住处。”女孩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笑嘻嘻说:“忘了介绍,我叫水绿。”
神寂转头就走,甚至都懒得回他一个字。
——开什么玩笑。在这危机四伏的鬼地方,谁还会没事找事。这莫名其妙的小丫头,不理她最好。
水绿远远看着神寂一行人冷漠远去,抿了抿嘴,又悄悄地跟了上去。
途中,水绿被神寂逮到好几次,还说出好多威胁之语,大致意思就是叫她赶紧滚,不然就把她宰了之类的。但水绿偏偏就不怕神寂,还笑嘻嘻地做鬼脸。
其实神寂也能感觉到,这小丫头并没有恶意,之后也就不管她了,让她跟踪到了一行人居住的馆驿。
计算时间,神寂和火映雪的序列战斗是在又两天后,而且是接连两天的战斗。也就是说,他们四天之后就能结束这场无聊的序列争夺,进而前往和风国寻找风灵颜。当然,这其中还要看风语能不能抽开身。
就在第二天,麻烦找上门就。
正值正午,馆驿生意最热闹的时候,楼下小酒楼发出了连片惨叫声,好像是有人闹事,而且阵仗还挺大,惊扰到了楼上神寂一行人。
本来,神寂是不想管这事的。可偏偏隔着一层楼,就能听到某个女人尖锐到近乎沙哑的叫声,她在叫:“火神寂,你再不出来,我就毁了这件小店。”
用简单的逻辑思考,大概也知道,楼下的小酒店被崩毁了,楼上的自然也就得跟着坍塌。也就是说,如果不管管这个还不知名的奇怪女人,多半要闹出一些事情来。造成什么伤亡倒是小事,一行人还得另寻馆驿才是麻烦。
于是,神寂打着呵欠下了楼。一眼看去,就瞧见那个一片混乱中尤为显眼的女人。看着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心头便升起了怒气,凶巴巴叫嚷:“你这白痴女人叫着老子干什么?”
这个老闹事的人,自然就是昨日被神寂一剑击溃的水兮。她瞧着神寂一副迷茫的样子,大概是已经忘记她了,心里也有些愤怒,说:“我叫水兮,就是昨天在序列争夺中与你战斗过的那个水精灵。”
神寂双目眯成一条线,的确是想起来了。估摸着就是昨天那个叫水绿的小丫头给她传的信,否则她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不过,真正让人在意的却是另一点——
这女人,正面承受过问友何弃,居然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神寂与水兮对峙这么一小会,酒店里的吃客大多都散了,而剩下的掌柜与小二都瑟瑟发抖躲在柜台后,那感觉就像是突然被某些强盗破门而入了。
这会,这里也落了个清静。
片刻后,公孙可儿、吴潇、火残英等等一大堆人都下来了。
“神寂,发生了什么?”皓光没在水兮身上感觉到恶意,便看向神寂,问。
“没什么,可能又是一个找我决斗的。”神寂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叹息起来:“上个找我决斗的就是你们家的水玄。也不知道现在那家伙幡然醒悟没有。”
“我不是找你决斗,只是想和你公平的打一场。”水兮眉梢轻轻一挑,虽然能听出神寂话里的轻蔑与调侃,还是理直气壮而语。
神寂问:“昨天我击败你们的时候,作弊了?”
“没有。”水兮摇头,凝着面颊说:“我只是输在对你没有戒备而已。毕竟,早前你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躲女人身后的懦夫。”
神寂摆了摆手,不耐道:“如果不是所谓的切磋比斗,你已经死了。现在来找我谈戒不戒备,你不觉得可笑?”顿了顿,忽然想起了火缘舒那个白痴女人,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便说:“上一个找我麻烦的,现在成了我的奴婢。你告诉我,我和你战斗,能有什么好处?”
水兮眉头凝得更紧,对神寂的态度有些吃不消。话是说的不错,找人做事就得给出一些相对的代价,但修炼者之间的战斗交流,什么时候又变成礼尚交易了?
“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光明大陆三位一体计算机的确切位置。”水兮无所谓地说着:“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你真名叫伊耆神寂,是人类,而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多半就是摧毁永动天轮。这些信息,只要我向族内高层稍微透露一些,你们就插翅难逃。所以,三位一体计算机的位置对你们而言,应该非常重要。”
神寂愣了愣,思绪有些转不过来。想了好久之后,问:“那什么计算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还有,就算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应该也是水玄透露给你的。而你答应他的条件,多半就是不再告诉任何人。所以,你说的这些东西,完全没……”
“神寂,答应他!”神寂的最后一个“用”字还没说出来,皓光急声说道:“三位一体计算机掌控整个光明界的量子网络。如果能将之控制,便能轻而易举控制星河中的战争局势。同样的,对你们摧毁天轮也有极大帮助。”
神寂一怔,看向水兮的目光古怪了起来,那眼神好像是在问:你这个倒行逆施、离经叛道的混蛋,居然为了一个无所谓的战斗,直接就出卖了你的族人?
水兮似乎也能看出神寂的质疑,便无所谓地说:“在他们眼中,我本身就是一个异类。毫不夸张的说,某些时候,那些所谓的族人也想置我于死地。所以,没有丝毫归属感的故土与族人,早已经谈不上背叛与否的问题。”
神寂能在水兮随意的神色中看出一抹伤痛,心也跟着软了一些,沉声说:“这一次,我给你先出手的机会。不过,出手的同时,最好不要放弃防御,我的反击,你未必能承受得了。”
“多谢提醒。”水兮嫣然一笑,刹那间,眉宇间的伤痛与惆怅又化作乌有。
“公孙可儿,散开你的幻域空间,防止我们战斗毁掉这间馆驿。”神寂偏头看向公孙可儿,话刚出口时却又有些懊悔了——
为什么,需要异度空间战斗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公孙可儿,而非我的搭档吴潇?或者说,在某一个时间点,我也开始怀疑他的真实性了?
公孙可儿掩嘴咯咯笑了几声,便嘲讽道:“你真的敢进我的幻域空间?”
“有什么不敢的?”神寂摇头道:“先不说你的幻域规则能不能困死我。就算你真的有心要整我,你的未来丈夫也不会同意。”
“一不对头就搬出你这位挚友,你堂堂神寂大人,居然也如此不堪?”公孙可儿继续嘲讽,不过手中动作也没有迟疑,轻轻张手,便见虚空中有耀眼光虹流溢而出,正是彩虹色调的七色光带。
空间逐步扭曲,不一会儿,神寂与水兮一同出现在一方平地上,脚下是流光溢彩的七色虹桥,画面一时壮观。
“这幻域空间,的确是要比吴潇那个血红刺眼的幻域空间舒服一点。”神寂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便看向水兮,淡淡说道:“出招吧。”
“伊耆神寂,我知道你出奇强大。不过,也不要太看不起人。我且提醒一句,这一击,若你不认真对待,或许会死。”水兮说的很认真,浑然不像在开玩笑。
而水兮越是如此,神寂就越是随意,干脆就一屁股坐在地面,等待水兮的最强一击。
水兮光洁双臂张开,在虚空中飞速刻画魔法阵图,短短两个呼吸,便有惊人魔能咆哮滚动。上空有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汇聚,看起来像流态的水,很浓稠,似蕴含无穷无尽的威能。
五个呼吸后,能量浓度达到一个临界,继而,滔天大水呼啸而下。
隆隆破风声滚动,似乎连空间也为之嘶哑,所过之处,恢弘壮阔。如此九天悬河般瑰丽的画面,无时无刻提醒着神寂,这一击非同小可!
“梦悬天河!”水兮咬着贝齿低语,面色微显苍白,似乎释放这样一道水元素魔法,已经抽空了她的全身魔能。
再度抬眼,便瞧见带着毁灭力量的汹涌海水湮没了神寂躯体。就似乎,这么一瞬间,这个名为伊耆神寂的人已经在这世间化作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