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被吴潇的样子吓到了,知道他铁定又被心魔侵蚀了心志。有了前两次的前车之鉴,忘忧可不敢呆呆傻站着,抬腿就跑,娇小的身子穿进前方的茂林,借着葱郁的巨树藤蔓遮掩,很快就没了踪影。
隔着大概二十丈远,忘忧躲在一株腐朽的树桩后面。静等片刻,发现吴潇并没有如狼似虎般追来,悄悄松出一口气的同时,至树桩后探出小半脑袋,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远处的吴潇。
这片森林太过茂森,枝桠垂绦密布,早就将吴潇的影子给掩盖了。忘忧看不到吴潇了,吴潇应该也看不到忘忧。
思索片刻,少女终究是不放心,总觉得不管吴潇有没有发疯,都要看着他才能心安。忍着心头的畏惧,忘忧悄悄向吴潇先前的位置靠过去。终于,在前进大约十丈后,能透过树枝藤蔓的缝隙粗摸看到吴潇的身子。
这个人依旧在原地,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发出如若凶兽一般嘶哑的吼声,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忽然,吴潇的身子猛然一滞,猛然回头,已是猩红的双目看向了忘忧的位置。
那一刻,忘忧只觉得手脚发软,整个人就快瘫在地面了。
“该死的。本姑娘干嘛这么担心这混蛋,还傻乎乎地跑回来,呆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忘忧心头不忿,想跑,但真的被吓到了,全身瘫软无力,跑不动。努力提起一股狠劲,豁然尖声大叫起来:“该死的混蛋,你有本事杀了本姑娘啊!”
叫完之后,忘忧使劲闭上双眼,放佛已经看到了曾经熟悉的一幕——这个混蛋又要掐住我的颈子,然后把我举起来,一直看着我绝望挣扎,然后窒息而亡。
想到这里,忘忧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她想到了,之前她与吴潇的对话——
忘忧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吴潇回答:杀人。
难道,木人要杀的人就是我吗?
老爹故意将我和这混蛋送到这阴森的鬼地方来,就是要让吴潇杀了我。
难道,老爹是真的不想要我,最开始骗我说我是捡来的,现在更直接叫混蛋木人来杀了我。
闭着双目,不见光明,黑暗中,少女使劲摇头,狠狠碾碎心头这个念头。
忘忧不相信老爹不要她了,更不相信吴潇会杀了她。
黑暗中,仿若时间过得尤为缓慢,短短两息时间,却宛如沧海桑田一般悠久。
终于,有一分异动流入少女耳中,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推动了恍惚凝滞的时间。
那是一声急促又低沉的碰撞声,似乎有人突然闯入这个世界,正阻止吴潇前来灭杀自己。
忘忧偷偷撑起一点眼皮,透过眼缝模糊看到视野中多出了一个人影。隔得有些远,忘忧看不清那个人的面貌。能从体型轮廓中看出是个男子,身着黑袍,与吴潇冰冷对峙。
忘忧豁然睁开双目,如释重负般松出一口气来。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走进老爹的幻域世界的,总之,眼下能够遏制木人就已足够。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忘忧所想的那般简单。
只见吴潇翻手取出割雨短匕,身影极闪,瞬间与那神秘之人错身而过。鲜血陡然飞溅,一声惨嚎声回旋而开,就这么短短一个照面,那个被忘忧视作救星的神秘之人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看到这里,忘忧忍不住暗骂:“这混蛋是白痴吗,这么弱还敢跑来招惹木人?”
绝望情绪再度升起,忘忧知道,那个白痴死后,下一个肯定就是自己了。眼下,忘忧手中没有质能幻晶,面对发狂的吴潇,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事态峰回路转。继那白痴之后,又有光影在森林闪动,片刻后,又一道身影出现,也是一个男子,与吴潇对峙,冰冷肃杀之气再起。
忘忧心头祈祷,希望这个人不要是白痴,多少有点真材实料,不要求打败木人,只要能将他牵制就好。
或许忘忧的祈祷的确得到了回应,这个男子与吴潇交手,竟还有来有回,一时之间势均力敌。
可惜,也就这这么短短几息的僵持,新来的家伙又被吴潇的割雨短匕刺穿了咽喉,颓然坠下。
不待忘忧再起绝望之心,却又有一道身影闪动,横在吴潇身前。
忘忧傻了,眨巴着大眼一时发呆——这接二连三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战斗再起,十息之后,新来的又一次喋血此处。
宛如时间线弯曲,扭转成一个回路一般,相似的画面一次次重复。宛如这个森林里藏着数不清的刺客,正排着有序队列,一个一个前来送死一般。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忘忧感觉脑袋都有些麻木了。
她不知道出现了多少个人,但这些人的结局都一样,被吴潇无情剥夺生命。这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幻想师也有魔斗士,还有更玄奇的另类修炼者。
看久了,忘忧也就习惯了,索性不再躲藏,靠近了许多,接着找了一支巨树边上横生而出的树枝,直接坐在树枝上看戏一般作壁上观。
时间继续推移,不断有人前来送死。地面上的尸体已经是密密麻麻一片,吴潇本人亦被鲜血染的透红触目,宛如炼狱修罗。
“去吧去吧,等木人杀累了,他就会消停了。”
忘忧悠哉地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着。
轰!
一声惊人巨响陡然炸开,可怕的能量风暴肆掠,方圆十丈的灌木尽数毁灭,漫天泥土与木屑飘飞不散。忘忧靠的太近,受到了冲击,娇小的身子被轰出十数丈外,撞到一株巨树树身上才止住后退。
这一下,忘忧一身蓝衫破碎不少,露出肌体部分不少处也被切割出了血痕,被身后巨树撞击这一下,让她险些喷出血来。
好在,这只是能量余波的波及,对忘忧并未造成致命的冲击,不过也足够她痛个三五天。
“该死的混蛋,怎么突然就这么强了?”
忘忧在地面痛哼了好半响才艰难撑起身子来,抓了抓已经凌乱不堪的长发,忍不住大骂。
骂完后,忘忧才发现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些排队送死的家伙好像无穷无尽。而且,一个比一个强。如此持续下去,难保不会出现比木人还强的家伙。那么到时候,木人岂不是就危险了?
忍着心头各处传来的疼痛,忘忧咬着银牙再度向吴潇那边靠过去。无论如何,只要目中看不到吴潇,她心里就感觉不安。
刚刚抵达先前的位置,忘忧就看到之前那个强的出奇的家伙已经被吴潇一拳轰碎了胸膛。
下一瞬,一道光影闪动,一个白衣男子飘然而落,静静立在吴潇身前。
这一次相隔距离很近,忘忧能看清楚来人。
这是一个身子修长的男子,身着纯白长袍,手持一只枯黄的藤蔓,其上长着稀疏几点绿叶。他面目很俊俏,至少在忘忧看来,比吴潇帅气多了。而更夺人眼球的是,那个人的长发竟是银白之色,宛如九天垂下的银河,璀璨夺目。
忘忧的心砰然一跳,她感觉到了浓烈的危机感,隐隐中,忘忧甚至觉得这个银发男子比之吴潇还要强大。
终于,压不下心中的忧虑,忘忧大叫起来:“木人,不要打了啊!”
吴潇的身子微微一滞,豁然转身,瞧见模样邋遢不堪的蓝衫少女,猩红的双目有那么一瞬的空洞。再度转身,目光落在眼前的银发男子身上,吴潇的目中忽然有了一分清明。
“我、我想起来了……”
吴潇目中的血色渐渐散去,忽然露出了微笑:“你是白林,玄天大能力者造化之主的传承者。我们,是朋友。”
银发男子的表情依旧冷漠,似乎并未听到吴潇的话,冰冷双目中潜藏着莫大杀机。
吴潇感觉疑惑,正想询问,脑中忽然传来潮水般的痛处,几乎令他昏阙过去。
有画面在脑中极涑翻过,正是先前吴潇接二连三杀人的画面。
吴潇的双目陡然一收,露出惊恐的表情——我杀了他们,我怎么可能对他们动手!?
张合、段朋、唐兴、杨诚、莫雨蕙、上官贞……
这些人,全都是我的朋友啊!
吴潇露出强笑,看向眼前的白林,想出声解释,可话到嘴里,却再也无法出口。
吴潇的认知中,杀人非罪。可杀死自己友人之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可饶恕!
“我明白了,我杀死了莫雨蕙,所以你要杀我……”
静盯着眼前面目冷冽的银发男子,吴潇苦笑而语。持着割雨短匕的手却是没有松动半分,根本就没有半点伏罪的意思。
对了,十二年前,圣域巨变,少年的心也轻轻然转变。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煦微笑的书生,而是一个摒弃人性与温暖的复仇者。
哪怕我获罪于你们,我也不会就此伏诛。
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白林,我也当毫不犹豫将之杀死。
我本就是这般恶毒的人啊。
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