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恬妤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点头承认,或许可以消除洛宁心头的戒备,继而兵不血刃解决眼下困境。可是,如此武断行事,难免出错,万一判断有误,可能直接致使接下来的一场恶战,也危及火残英等五人的性命。
蓦然的,火恬妤想起了之前洛宁提及的一些看似无关的信息,他说到过紫颍与婴鬼。当时,如果火恬妤不忽然打断洛宁的话,很可能会得到许多有利信息——
曾在黎明大陆时,吴潇与冉残达成合作共识,彼此为表诚意,冉残为吴潇一行人提供了狼血淬体;吴潇一行人则为冉残提供战争所需的反物质。当时,叶登天探索到的反物质高浓度集合星域,就在初明大陆的废墟上。而采集反物质的行动,火恬妤本人也有参与,所以记得当时他们一行人所遇到的九头鬼车,婴鬼。婴鬼的叙述中,也提及过初明大陆的主人紫颍。
想到这些,火恬妤忽然抓住一丝脉络,觉得这是一个心理上的突破口,能无亡矢遗卒之费破解此局。
于是,火恬妤凝着美目淡淡说道:“你之前提到过婴鬼与紫颍,我想知道,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过,你们不是来听我讲故事的。所以,我没必要向你们透露我的私事。”洛宁冷笑,闭口不提此事。
火恬妤便说:“我见过婴鬼,而且也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紫颍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们和婴鬼达成了一个势必履行的约定。”
果然如火恬妤所想,一提及到关于紫颍与婴鬼的事情,洛宁的神色就变得不再淡定。他双目冷冽,早已没有之前的邪淫与龌龊之感,显得正直,是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们和婴鬼达成了什么约定?”洛宁冷声而问,自然垂下的手臂已经捏紧了拳,似乎一旦得不到他所希望的回答,他便会毫不犹豫出手,直接困杀眼前四个女子。
“为什么确保我提供的信息不会对我们的安危造成威胁,在这之前,我有必要听完你和紫颍的故事,确定你的态度后,我会如实道出你想知道的信息。”火恬妤张开白皙细腻的手掌,轻轻放到脑后,继而缓缓取出火红耀眼的步摇,用其尖口指着洛宁,气氛瞬起肃杀:“如若不然,恬妤不吝讨教,谁胜谁负,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说不清楚。”
瞧见火恬妤的举动,后边三个女子也变得坚定。忘忧轻轻捏住手腕水晶手链,做好了战斗准备;火缘舒已经取出她的金色双环,魔能滚滚;水兮则是安静立着,全身水元素力量微微潋滟着,连空气也由塑限向液限转化,肉眼可见地淌动着。
火恬妤与忘忧还好,虽决意足够,却没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水兮与火缘舒便不同,之前洛宁用虚假的信息诓骗她们,让二女耿耿于怀,双眸中已有熊熊怒火,恨不得将之彻底斩杀。
洛宁沉默,眉宇轻轻凝紧,在考量是否对眼前几个陌生人说实话。片刻后,洛宁释然一笑——这几个女子的战力一点都不弱,如果正面战斗起来,讨不了好。就算赢了,自己的状态也会跌入最低谷,严重影响到此后的计划。
“紫颍很漂亮与独特,是我所见过的女人里,最惊艳的一人。我遇到她时,恰逢她在星河战争中失利,整个初明大陆已经破碎,无数族人化作齑粉,强大的高层们也被精灵族掳走,奉献给了永动天轮。那时候,我觉得,或许是我的幸运时刻到了,能在这等下位世界碰到如此夺人眼球的尤物,且她当时的状况已经无力作任何反抗。
永恒界四大机械家族出来的器械师没几个好东西,我也不例外。我好色,所以,遇到紫颍时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将她抓获。那时候,我和她的第一番对话开始了——
我说:如果你还想光复你的大陆与文明,就老老实实顺从我。
她说:就算我顺从你也早已无济于事,你得不到我,也帮不了我。智慧生灵的狠辣,战争的残忍,时代的冰冷,亘古都是如此。无人可以扭改,无人可以忤逆。我如此,你当然也是如此。
我当时并没有听懂她的含义,肆无忌惮地轻薄她,同时说:你现在就在我手里,说这些无用的感慨,于事无补。
她摇头,面带嘲讽:你认为,战争失败之后,作为整个初明大陆的统治者的我,真的可以全身而退?我会逃来此地,不过是舍不得跟随我漫长岁月的婴鬼罢了。我不忍他与我们一同受苦,所以用最后的力量分化了幻想分身,将他带来了虚空深处。”
洛宁低声说着,双目有些飘忽,已经完全沉陷在当初那一段记忆之中,继续说:“我看着紫颍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虚幻,化作流光完全消散了。我明白过来,她没有说谎,她的确是一具幻想分身,而她本尊,早已被精灵们抓回了光明大陆,祭献给了永动天轮。我心有不甘,那一分不甘竟让我升起了一丝疯狂,我开始幻想着,以我的力量巅峰整个光明界格局,打破精灵族的统治,救出紫颍,然后让她心甘情愿地跟随我。
于是,我对着虚空大吼:如果要得到你,就必须扭曲时代的进程,我可以做到!我是永恒界洛家的杰出器械师,有足够的能力颠覆区区一个光明界!
虚空中传来叹息声,是紫颍幻想分身还未消散的残识,她说:如果真有那天的话,我等你。”
说到这里,洛宁的话音忽然一顿,皱眉看向眼前四个女子。说实话,这四个女人相貌都不差,尤其是火恬妤,比之紫颍还犹有过之。但天性好色的他,见到这些女人竟没有一丝激动,宛如在看一堆木偶。
——不止现今如此,好久以前就是如此。至洛宁来到光明大陆,以器械师的身份很快融入这一族,整个地位攀升过程中,见识过不少漂亮女人,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让他升起占有欲,甚至连触碰都觉得恶心。
时间的堆积让洛宁发现了一个本质的问题,他彻彻底底地爱上了紫颍。或许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与独特尊高的气质,而是她最后的那一句“我等你”。
“该说的我已经全部说了,你现在该告诉我你们来此的目的。如果你们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我此后的计划,我不会伤害你们,只需将你们困到我的事情结束,我会放了你们。”洛宁冷声说着,同时轻轻一拍身后计算机上的某个按钮,屏幕上便有数字信息生成。
“这是当前我们双方的综合战力对比,我的能力在四千,而你们加起来也只有两千上下。我一直不愿和你们动手,也仅仅是不愿让我的力量耗费太多,影响到我的全盘计划而已。”洛宁说着,神色已经变得郑重起来。似乎,这一会,是战是和,已经完全取决于火恬妤的回答。
火恬妤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洛宁的目的是要趁乱破坏永动天轮的能量防护,然后伺机救出紫颍。这个目的,与她们一行人的目的不谋而合,双方完全没有必要针锋相对,选择联手合作才是上上之选。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洛宁相信自己,而且,自己又能否完全相信洛宁。
思索着,火恬妤露出恬淡的笑意,道:“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摧毁永动天轮,终结精灵族的统治!”
洛宁微微一惊,神色中有质疑,半晌后摇头道:“你这谎话太不逼真。你们四个人中有三个人是精灵族,居然面不改色地说要摧毁永动天轮,何其荒唐。如果你是为了就你的同伴而说谎话,大可不必。你可以实话实说,只要你们本身不会我构成威胁,我也不会为难你们的同伴。”
火恬妤知道洛宁会怀疑,毕竟空口之话,没什么可信度,便继续说:“精灵族与人类走在一起本身就显得诡异。你该知道,我们一行人中,虽然有精灵族人,但人类同样不少。且,我们大多是火精灵一脉的族人,与光明大陆的精灵族本身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我们就算要摧毁永动天轮,与整个精灵族敌对,也未尝不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洛宁绝不会简单就相信了,冷笑着看着眼前四个女子,沙哑说道:“与智力94之高的人交涉,必须谨言慎行,一个疏忽就可能万劫不复。我不相信你,至少,在没有绝对有力的证据之前,不可能信任你们。”
“证据,我们有,而且是不容置喙的铁证。只要你放了吴潇,就是那个玄袍幻想师,他手中有证据!”火恬妤记得,在一行人利用逻辑球降临光明大陆之前,冉残给了吴潇一道仪式魔法,其中有着狼人族的气息。而今狼人与精灵已是死敌,只要证明吴潇是狼人的同伙,就能侧面证明他们一行人和洛宁的目的相同。
洛宁迟疑,瞧见火恬妤坦诚的面容以及身后几个女子如释重负的表情,决定相信一次。不过,洛宁并没有傻乎乎地将五个人全放了,如火恬妤所说,他只放了吴潇一个人。
众人能看见,这看似空旷的研究室,实则大有玄机,内部机关无数。侧边的墙壁轻轻折转摊开,便见其中有不少小仓库,内部储存不少高能武器,其中一间仓库有些空旷,沉睡着一个男子,正是吴潇。
洛宁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走了过去,很蛮横地将吴潇拖了出来,然后用手指抵着他的眉心,柔和幻力轻轻溢出,解除吴潇所承受的幻域陷阱。旋即,又回头看向三位一体计算机,道:“残梦,解除这个男子所承受的虚拟实境。”
残梦:“了解!”
片刻后,似陷入深度沉睡的吴潇苏醒过来。他双目有些迷离,看清眼前画面后,蓦然变得冷冽起来:“忘忧,不要接近这个男人,他同时操控虚拟实境以及记忆,很难处理。”
——好可怕的智慧!这个人一直被困在虚拟实境之中,记忆的扭曲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更正过来。他才刚刚苏醒,就知道我有操控记忆的能力,显然是以极快的思维速度推想过之前在虚拟实境发生的事情,又结合眼前局面,推测出了最正确的答案。
“你应该先关心关心你自己。”洛宁冷笑一声,继续道:“拿出你们要摧毁永动天轮,与精灵族敌对的证据。否则,我会将你们全部困在幻境之中!”
吴潇沉默着不语,火恬妤便开始解释,将个中原委详细说了一下,以吴潇的思考能力,很快就明白当下的处境。淡淡地看了洛宁一眼,反手一抓手腕的翡翠镯子,取出一粒血色珠子,用幻力轻轻催动,便见虚空中有晦涩纹路生成,是一道强大的魔法阵,最主要的是,这魔法阵透着一抹凶唳气息,是属于狼人的。
洛宁再三确认,直到肯定这是狼人族的力量后,这才稍稍放心一些,颇为歉意地对众人笑了一下,继而将神寂、火残英、莫离、火清四个人放了出来。
神寂和火残英就在二楼,被关在一个秘密仓库里。而莫离和火清两个人被捏成了一团,宛如一只硕大的皮球,关在楼梯间壁头的一个不大不小,恰好能装两个人的暗仓里。
到了此刻,双方的态度也都明朗过来,并非敌人,也就没有必要兵戈相向。很快的,一大堆人围站起来,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洛宁的计划很简单,利用三位一体计算机的能力,解除精灵圣地的能量防护系统,以最短的时间内诱导圣地驻守强者们陷入虚拟实境,继而进入天轮根盘的地宫,救出紫颍。
吴潇的计划则要复杂很多,毕竟两者的难度并不在一个量级。洛宁的确是可以救出紫颍后就安然而退,但吴潇不能,他要取回世界蛇的神火,就必须破坏永动天轮。所以,限制驻守圣地的强者们,进入地宫救人只是第一步,后面还需竭尽全力破坏天轮。而之后的天轮大爆破,也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避开。这一系列行动均困难无比。
短暂交谈中,彼此也都不过多干涉对方的事情,似乎只要不影响对方的计划,两者都能心照不宣。
这一幕的发生,用忘忧的话来说,叫一丘之貉,蛇鼠一窝;而用吴潇的话说,是息息相通,志同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