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神震惊,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伊耆神寂的体内潜伏的力量比之吴潇更加可怕。吴潇也仅仅是凭借蓝河神子的身份获得了一抹蓝河本源,而且是经过多次使用,已经极为薄弱的一丝本源。而伊耆神寂的体内同时兼具蓝河本源与洪荒本源,他一蓝一褐的双瞳就是这两抹本源力量充斥所致。
——这个世间,有几个人能将格格不入,相互对冲的两类本源力量完美契合?那些最接近河系定点——神位之人,或许有这个能力。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走到那一步。哪怕是那些整个世界都认可的时代主角,也只是止步于千玄。
一时之间,红龙神能想到的只有两个人:终结诸神时代的人类至强,独孤梦幻;诸神黄昏旅团主战魔斗士,龙轻雅。
红龙神不能确定神寂背后的大能力者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此时还坚持对他动手,就必然给自己带来无穷后患!
除此之外,红龙神还顾虑着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冥神那边的复活计划进度要比自己快太多了。而这个光明界的物质能量绝对无法支撑两个神灵同时复活。换言之,就算现在继续坚持归零计划,最后也很可能含恨陨落。
——红龙神与冥神本就是生死仇敌,他们共同组织归零计划,也不过是万不得已才为之。一旦冥神先一步复活,就必然会对红龙神构成致命威胁。
于是,红龙神的决心渐渐动摇了。他明白过来,现在不能对神寂动手。且不说神寂背后有怎样强大的存在庇护,单说力量强度上,此刻的红龙神也未必敌得过同时驾驭蓝河本源与洪荒本源的神寂。如此一来,永动天轮毁灭已经已成定局,那么失去永动天轮支撑的归零计划也将宣告失败。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放弃此次复活计划,再度转化为抽象意志存在,在漫长的沉睡中再行寻找复活的契机。
虽然心有不甘,但红龙神别无选择,一声悠长叹息之后,禁忌神像渐渐虚幻,像是即将消散,而复活轮盘也摇曳着,逐渐淡去。
可是,就在这一瞬,红龙神猛然发现一个事实——自己和本源长河的联系被切断了,已经无法再回归意志状态,整个生命火烛已经系在了这一轮早已不堪负荷的复活轮盘之上。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上古诸神与本源长河之间存在着不可冲击的共生关系。只要本源长河不曾干涸,那么上古诸神就永生不灭,这是至理,绝对不可扭曲的事实!可为什么,我本身与本源长河的因果线断裂了,就像某个大能力者用绝对强势的力量直接将这一条根本就不可摸索的脉络硬生生扭断了!”红龙神大吼着,在这一瞬间几乎失去理智。他清楚,他能存活至今的根本原因就是本源长河的庇护,如若自身与本源长河失去因果,那自身也将陷入不可想象的绝境之中。
很快的,红龙神想明白了,毕竟是上古神灵,不仅具备强劲无匹的力量,同样具备敏锐而算无遗漏的智慧。他知道了,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诸神黄昏的龙轻雅,当今的蓝河七界,也只有这个可怕的女人能做到这一步。
——大地轮盘是她诱导我和冥神展开归零计划的根本陷阱,而且很可能,逆光羽短短不到千年就有如此惊人的成就,也与这个女人有关。龙轻雅啊,你诛灭诸神的决心究竟怎样强烈?时至今日,诸神时代早已终结,连旧河时代都已经湮灭于岁月,新河时代中,神灵们早已不复昔日的强势,不过是简单地想活下去而已。就这么微渺的心愿,也如此难以实现吗?
红龙神虚幻的禁忌神像再度凝实,摇摇欲坠的复活轮盘也再度稳定。既然无法抽身而退,就只能选择孤注一掷,舍命一搏!
此刻,神寂的心绪处于一个极为复杂的状态,很酸涩,很疼痛。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他将吴潇视作了挚友,甚至是兄弟,是可以并肩而战,托付后背的可靠战友。哪怕,两人之间一直明争暗斗,甚至剑拔弩张,但彼此很多时候也都是心照不宣。就如同,在和风国的草原上,神寂愿意不顾自身安危,也要让水兮为吴潇治愈诅咒一般;又或者,就在刚才,吴潇明明有机会脱身,却要进行生死豪赌,赌他自己的性命,可以唤醒神寂的意识。
现在,吴潇死了,神寂心如刀绞,憎恨这个世界,憎恨所有神灵,憎恨一切欲抢走他身边所珍视之人的任何敌人。所以,哪怕是陪伴神寂十数年的太阳神翎羽,在此刻都显得尤为扎眼与憎恶。
终于,神寂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至纳器中取出太阳神翎羽,抬手就欲将之撕毁。可惜,不死火早已融入神寂体内,而太阳神翎羽本身不再具备太大意义。就算将之毁灭,也对太阳神本身无法造成丝毫伤害,只会令神寂无端失去一件宝物。
——整个旅团除我和吴潇之外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前往火冥星辰,包括火残英那四个白痴精灵也走了。风灵之羽、虚空权杖、火枫之泪三件空间至宝也都不在此地。原本太阳神翎羽就是我和吴潇计划中,躲避天轮爆破以及跳转向火冥星辰的空间器具。而今看来,这东西根本就是一个祸患,不要也罢!
沉默中,神寂手心翻滚出强悍魔能,直接将手中的太阳神翎羽捏成了粉末。也在这时,神寂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少了某样东西,就好像,某一双一直注视自己的眼睛忽然闭上了。
——果然,太阳神翎羽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许,当初我们一行人在遗迹大陆发现太阳神与星光龙始祖的传承,就是陷阱的开端。
神寂能感觉到,体内的不死火依旧没有熄灭的迹象,好像其存在本身与太阳神翎羽没有半分关系。也就是说,现在的神寂依旧拥有太阳神的不死火,却不再受太阳神的窥探与控制。
“原来啊,好多祸患,只要用心去观察,轻而易举就能将之粉碎。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太阳神翎羽的问题,吴潇也不会……”喃喃中,神寂距永动天轮已经不足五丈,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完美催动狼灵血阵,引爆其内部潜藏的恐怖力量。
冉醉同样走了过来,全身体表流动的晦涩符文淌动莫大威能,与狼灵血阵共鸣,亦是随时都会爆破。
“准备好了吗?”神寂双目中泛着血丝,面颊依旧保持着扭曲狰狞状态,就这般沙哑着问了冉醉一句,不待其回答,便将双手一张,全力推动狼灵血阵的运转。
冉醉憨厚一笑,他早有随时赴死的决意,所以此刻并不犹豫,纵身一跃,整个身体便若流星般落入狼灵血阵之中。
与此同时,红龙神动手了,几乎顶天立地的禁忌神像张开巨口,强大的神焰吐息带着毁灭行的力量呼啸冲击而来。
“滚!”
若在平日,神寂面对此等力量几乎一瞬间就会化作灰烬。但现在不同,神寂体内的两大本源力量已经因极致的愤怒而激活,这本源浓度远在吴潇所持有的那一丝蓝河本源之上。且,两大本源完美融合了,其强度甚至可以与全盛状态的神灵对碰一次,至于早已虚弱到极致的红龙神,已然不值一提。
所以,红龙神的龙息甚至都无法靠近神寂,在两大本源的吞噬下,尽数化作虚无。
红龙神不甘,接连倾吐龙息,可结果依旧,无法对神寂造成半点伤害。以他现今的状态,已经无法对神寂构成一丝一毫的阻碍。甚至于,神寂某一刻忽然不耐了,出手反击,红龙神反而堪忧。
“如果,你不想死,现在就给老子安静!”神寂冷眼看了一下红龙神的复活轮盘,沙哑着说了一句,那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毫不起眼的蝼蚁。
如此屈辱,红龙神不可忍受,冷笑道:“不要狂妄,无论本神如何虚弱,也远不是你一个孱弱人类可以鄙夷讽刺的!既然你自恃两大本源的两大,我就让你看看神灵真正的神性!”
——神灵体系中,神火指意志;神格指地位;神性指力量。
一个神灵的神性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超过星河本源。因为,神性和逆千玄法则有一丝共性,都能悖逆世间常规,创造出某些匪夷所思的力量。不过,一般情况下,任何神灵都不愿动用神性力量,因为每一次使用都将使其陷入漫长的休眠期,甚至有可能因为使用过度而不可恢复。
以红龙神现在的虚弱状态动用神性,几乎等价于抛弃神性。因为,就算他能够成功复活,在未来的十个小纪元内,神性绝对不可能恢复!
话落的同时,红龙神也终于下了狠手,禁忌神像与复活轮盘都泛起幽邃的光,而这光华本身带着某一类玄奇的规则,就好像这一瞬的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但又发生了某一类颠覆性的改变。
神寂能嗅到这种诡异的不协调感,但不以为意,现在一心只想摧毁永动天轮,完成他和吴潇之间的最后一次作战。
——如果,这区区残神也能阻拦到现在的我,那就是时代本身发生了滑稽的倒转。诸神时代早已结束,现在是人类的时代,是老子一个人的时代!!
***
极乐净土,栀香不可思议地盯着吴潇,非常的费解,虽然很快明白了其中原理,但还是觉得不够切实——我亲眼看到吴潇被太阳神的不死火烧成灰烬,那么极乐净土作为分身的潇哥也该随之湮灭。可是,事情并非如此,潇哥还好好站着,就这般温文尔雅地盯着我。
“潇哥,留在极乐净土的,一直都是你的本尊?而回归现世的,才是你的分身?这也是你在现世这么长时间里,力量上一直被伊耆神寂绝对压制的原因;同样是你在洛宁的无限世界假象中不能分化幻想分身的原因。因为,幻想分身本身不可能强过本尊的全盛状态,也不可能继续分化分身。”栀香说着,眼角忽然有泪,她明白了,宛如画中天人的潇哥,一直都是最疼爱她的哥哥。哪怕潇哥心里喜欢的人并不是自己,却依旧恪守诺言,留在极乐净土。
吴潇道:“傻丫头,既然我答应过你,就肯定不会食言。不过,现在现世发生了剧变,我的幻想分身已经彻底湮灭。于我而言,有太多必须完成的事情需要亲力亲为,我不能继续陪你了。所以,栀香,对不起。”
栀香摇头,身子颤抖,话音也显哽咽:“不,潇哥不用对我道歉,一直都是我太过任性,才会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如果我稍微懂事一点,就不会让你为难。那时候,我看到太阳神要烧死你,我几乎连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看到你还好好的活着,我终于放心了。”
“我敢赌,大多时候都有着不败的底气。可惜的是,神寂那个蠢货在我分身死亡的最后一刻都未曾苏醒,否则我的分身也不会湮灭。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整个计划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永动天轮即将被摧毁;太阳神失去了对神寂的控制;狼人会在星河战争中战胜精灵;冥神、红龙神这两个曾引发光明界血祸的罪神,也将在这场动乱中付出因有的代价。”
吴潇微笑说着,忽然抬眼,看向神寂那边,双目凝紧:“在这之前,我也不曾知道,神寂的体内还潜伏着这样可怕的力量,连神灵都无法与之力敌。”
栀香知道吴潇心里非常在意神寂,就说:“潇哥,你还活着,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打算告诉神寂大哥吗?如果任他这样疯狂下去,指不定会做出某些不可想象的事情出来。”
吴潇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现在最好奇的事情是,在神寂认为我已经死亡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想知道,他会否真的为我偿命;又或者再度站起来,回到火冥星辰,继续引领整个旅团;亦或是,一个人沉默地离开纷争,再也不问世事。
我想知道,这之后,他将作何选择,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