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做了一个好梦。呃,至少在她看来是一个好梦。
梦中:忘忧翘着二郎腿坐在案前喝茶,吴潇正低三下气跪拜在前面,求自己用蓝田暖玉帮他压制体内伤势。自己心情很好,嘴里哼唱着歌曲,是民间的一首情诗《上邪》。这一次,这混蛋木人再不敢指手画脚胡乱点评,反而是一副狗腿样连连称好。
忘忧觉得,能看着这混蛋跪在自己面前谄媚巴结的画面,无疑是最为扬眉吐气、舒畅胸臆的事情。
可人美丽的蓝衫少女心头掂量着,要好好挫一挫这混蛋的锐气,先将他在一边晾上三五天,再考虑要不要借蓝田暖玉给他。
可惜,好梦不长。作为幻想师的本能感知力,睡梦的忘忧敏锐察觉到了危机,陡然惊醒。
揉了揉惺忪睡眼,又顺手用衣袖擦去嘴角边的梦口水,忘忧感到一阵沮丧,忍不住嘀咕一声:“该死的,这居然是个梦!”
骂完之后,忘忧翻身而起,抓起床头的长衫就往身上笼,也没来得及好生整理衣着,甚至慌乱之下,她连鞋都没有穿,光着脚丫出了门,向旁侧隔了数个寝殿的绿霞住所跑去。
如吴潇所说,人类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电磁体。通过人体散发出来的电磁感应网,能够一定程度感知道外界的事情。作为幻想师的忘忧,在这方面不及吴潇,但也有一定敏锐性。她能感知到外界有数股力量波动,絮乱地交织在了一团,显然是有魔斗士或者幻想师就在这附近战斗。换句话说,有某些人前来行刺了,正被宫廷侍卫阻拦在外。
忘忧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绿霞。在整个海国,忘忧也就认识那么寥寥几人,能让她稍稍在意一些的,除了吴潇,估摸着也就只有那个常跟在自己身边喜笑颜开的侍女绿霞。如此匆匆赶过去,自然也是因为担心那个笨丫头的安全。
至于黎姗……那个女人是死是活都是活该!
忘忧心头可有自信,虽然在力量上比不上吴潇那个混蛋。不过区区几个刺客,忘忧还是完全有信心应付的。
“咦,忘忧姑娘?”
绿霞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海灵女子,天生愚钝,身体难以亲和沉淀天地的幻力或魔力,不曾修炼,甚至连当今的两种修炼体系都叫不出名字,自然不可能感知到外界的惊变。此时绿霞揉着睡眼,满脸的疑惑。
“外面有异变,可能有刺客,安静呆在这里,本姑娘保护你。”
忘忧言简意赅地解释一遍,便催促绿霞赶紧换上衣服。接着,忘忧拉着绿霞半蹲在门前,透过门缝不断向外打量,左右瞅了半天,却是没有看出半点异常来。
***
绿箐苑外,沉默静守的西厌果然等来了贼人,而且数量还不少。
一共三人,其中两人身着宫廷侍卫的甲胄,应该是潜伏在侍卫之内跟随蒙邵的海国叛逆。还有一人,蒙邵认识,是位列九卿之首,掌管宗庙礼仪的奉常游铮。
西厌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游铮地位尊高,算是除了海皇黎风外,与洛璎祭司最为亲近的朝野官员。如此人物,怎可甘愿冒着灭顶之危替万里之外的云皇效命?
不待西厌开口,游铮就先一步出声了,他淡淡地盯着西厌,道:“退下吧,西厌。凭你一人之力,阻拦不了我们三人的。”
西厌双目微眯,沉声:“在我的认知中,奉常大人的力量境界可并未超越在下。”轻轻摇头:“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游铮道:“作为潜伏者,真正的能力往往需要掩饰。诚然,作为海国护国元帅的你的确强大。在你全盛状态下,我们三人也不可力敌。可惜,如今的你,我一人就足够应付!”
语落,游铮长袖一拂,全身幻力陡然爆发,夜幕之下肃杀一片。
西厌眉宇闪过凝重,因为游铮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强度分明超越了凝幻级,已经算是魔源级初期的幻想师了。西厌早先经过与吴潇的一战,施展了禁忌之术后,西厌的战力已经直线下滑,魔源级初期已经足够对西厌构成不小威胁。
“以我之名,召唤,噬地虫!”
游铮冷哼一声,手心幻想水晶闪耀璀璨光华,一只足有三丈长的巨虫轮廓逐步勾勒成形。
这是一只形似蜈蚣的巨型虫类,属于南方靠近幻海的绵延山脉中的一类危险种,具备一定灵智。不知游铮是以何种方法说动了这只噬地虫,签订血之契约,成为他的生之幻灵。
盯着身形狰狞扭曲的巨虫,西厌面上凝重之色更甚,狠狠咬牙,道:“就算如此,你一个人也绝对无法牵制住我。幻想师本身就存在致命缺憾,无论幻灵怎样强大,却无法改变幻想师本身体质孱弱的事实。若无人守护于你,区区一只蚯蚓,真的能够限制我?”
游铮轻轻点头:“你说的不错。自古以来,同阶幻想师与魔斗士的默契搭配力量可呈几何倍数增长。所以,他们中会有一人留下来守护我。而另一人……”
游铮嘴角弯出意味深长的笑:“却不知西厌元帅此刻担心的究竟是黎姗公主还是忘忧姑娘呢?”
“一个、一个人也别想踏过!”
西厌面颊狠狠一抽,忽显狰狞,手中长戟挥动,浓厚的冰元素魔力疯狂淌动,竟选择先发制人。
不得不说,西厌的一股子狠劲的确或多或少震慑到了他们三人。一时之间,两名魔斗士与一只噬地虫竟全数被西厌牵制住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暂时的。僵持局面维持了十数个呼吸,西厌终于显露褪态,凭借一人之力拖住三个人,的确太难。
一名侍卫趁着西厌留下的破绽间隙身形极闪,短短一个呼吸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夜幕中。
西厌脸色大变,抬腿欲追。可惜,身后的侍卫以及噬地虫将他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抽身。
几番试探后,西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被牵制住了。不过,西厌心情并不怎么糟糕。因为他先前就看到潜入的侍卫是向黎姗公主的寝殿方向掠去的。换句话说,忘忧那边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
虽然自己心里同样不愿黎姗公主出事,两者相比下来,西厌心头更为在意的果然还是忘忧。
心头轻轻松出一口气来,转而西厌将全部精力放在眼前的噬地虫上。只需拖到未卂大人支援过来,一切便可结束。
***
“我的潇哥,我到这里来可不是与你闲谈叙旧的。”
木晨溪抬手玩弄着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收回手心的幻域水晶,嘴角含着和煦的笑,邪异紫瞳中却充斥着浓厚的冷冽邪意。
雨幕下,吴潇的表情尤为幽深,他轻声道:“是来取我性命的?”
木晨溪嘴角笑意依旧:“我的确有这个意思。不过,先前的死亡游戏已经结束了。蒙邵输给了你,作为死亡游戏的胜者,你有资格继续活下去。直到……”木晨溪脸上笑意忽浓,“直到下一场更为惊险的死亡游戏开始。”
吴潇道:“以前的你,只是单纯的喜欢虚拟实境的游戏,而非这些阴险罪恶的死亡游戏。”
“十年看起来短暂,却足够改变许多人。比如,昔日高高在上的潇哥,成为眼前的流亡之徒。又比如,昔日玩世不恭的我,成为如今圣域神族之子的候选人之一。”
吴潇沉默半响,问:“因为神族之子这个称谓的关系,你选择杀死我?”
木晨溪摇头:“潇哥,你不要太过高估你自己了。现在的你,仅是一个亡命之徒罢了,与神族已经扯不上半分关系。况且,与海灵这等罪恶种族为伍的你,早已颓废堕落。”顿了顿,忽然捏紧玩弄手心的幻域水晶,沉重出声:“我要杀你,单单是想告诉栀香,如你这般肆无忌惮动用蓝河本源推动星域战争的罪人,不配做我们的哥哥!”
“原来,在你们眼中,我仅仅是一个罪人吗?”
“难道不是吗?”
木晨溪冷冽一笑,抬手指向吴潇佩挂胸前的幻想水晶:“你告诉我,你胸前的幻想水晶内沉睡的幻灵是什么?”
面对木晨溪的质问,少年幻想师一如既往地淡漠,轻声:“世界蛇。”
“哈……就是昔日败给蓝河神祗破坏之神的天空之神世界蛇?一个废神,早已受破坏之神与蓝河神族的诛杀,你竟敢于它建立契约?不谈你推动蓝河、洪荒两大星海战争的罪孽,单是世界蛇执掌者这个身份,你就已然成为蓝河星海的千古罪人!
你这般人,不配做我与栀香的哥哥。与你沾染关系,只能是玷污我至高无上的紫忆一族!”
吴潇淡淡说道:“因为破坏之神打败了天空之神,所以天空之神就是罪孽,破坏之神就是神祗。弱肉强食的星海中,这的确是至理,虽然残酷与冰冷,却不可撼动,不可否认。”吴潇轻轻抬手,捏紧摇曳胸前的透彻水晶:“我与世界蛇达成契约之时,我已承诺,我会帮它打败破坏之神。此后,我将主宰蓝河星海,世界蛇将成为蓝河之神。蓝河星海更名……红河星海!”
木晨溪双目猛地一收,显然是被惊的不轻。不过片刻,他再度冷笑起来:“虚妄幻想,无稽之谈。”
吴潇眼中闪过讥诮之色:“吴坤在我体内设下的禁制已经逐步衰弱,不久之后,我的身体将彻底恢复。你不要忘记,我可是蓝河星海近千年里天赋最为优越的四人之一啊!以我的天赋,加上世界蛇的协助,终有一天,我会返回圣域!”
“可惜,你却活不到那一天。”木晨溪毫不留情地抨击。
吴潇道:“作为幻神的执掌者,没那么容易陨落。”顿了顿,吴潇双目荡出涟漪,闪过一抹决绝:“我的弟弟,若你不信,你可以尝试一下,你的幻域力量是否能够压制我的世界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