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黎明大陆,吴潇将一袋子已经聚合成宏观物质态的反物质稳稳地递到冉残面前,认真说道:“冉残长老,这是十千克反物质。袋子已经用魔法阵封印住,里面的反物质不会游离化,可以妥善保存。”
对此,冉残哈哈大笑,目中满是赞赏之色,盯着吴潇看了良久,似乎是想问他如何在如此段时间内采集到这等数量的反物质。不过瞅着吴潇淡然的面颊,最后是没有去问——
这个少年,全身都透着迷一样的浓雾。若强行去刨根问底,打探他的信息,只会惹人不满,动摇双方联盟。
此后一个月里,冉残为吴潇一行人安排的奢华的住所。衣食住行均是以族内高层贵族生活方式配置。甚至于,吴潇身边还多了几个漂亮的侍女。用神寂的话说就是,这些侍女个个能歌善舞,还会讲笑话逗人开心,比那些忘大团长好到不知道哪去了。
对此,吴潇冷笑——冉残看似好意赠送的侍女,谁知道是真的来服侍的,还是来监察的。
吴潇觉得,有这些女人跟着,做什么都不太自在。很多时候,在走廊、街道等地碰到忘忧,惹来的都是一阵针扎般刺人的目光。于是,吴潇又想到忘忧之前留下的那只竹简。一时心乱如麻,习惯安静的心也终于躁动起来,准备去找一次冉残。当然,找他不是说这些没用的侍女的问题,是探讨战争的事情。
吴潇要去找冉残,神寂知道了,决定跟着去。他身边,火缘舒唯唯诺诺的跟着。这段时间里,神寂天天给她说教,大致就是说一些奴婢该有的素质。要模板的话,就冉残送来的那些侍女,就是她的老师,该好好学习。对此,火缘舒咬牙切齿,若非知道打不过神寂,早把他生撕了。
吴潇、神寂、火缘舒三个人再度走到梦幻楼,这一次不需要人引路,径直而上,便找到冉残。
这个老头子似乎早就知道吴潇会来找他,早在房间里备好了茶水。见三人前来,便笑眯眯地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然后为几人一一奉好茶水,这才说:“这茶叶是这里独有的狼茸,经独特工艺制成。茶水虽然没有浪神血那般强大效力,不过却有活筋血骨,延年益寿的功效。”
吴潇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能吃出一分淡淡茶香以及一分涩味,一时间,这茶的味道只能用糟糕二字形容。便说:“吴某浅薄,不懂品茶。今日寻冉残前辈,是有正事相商。”
“这个不急。”冉残微笑着摇头,自顾自喝起茶来。
神寂学着冉残的样子喝茶,一口就吞了下去,感觉跟一杯凉水差不多,便说:“冉老大,我茶喝完了,该说正事了。”
冉残哑然,这人的举止的确有些令人惊愕。而且,“冉老大”这称呼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所以我已经回答了,不急。”冉残将手中茶杯轻轻嗑在长案上,似又有些意犹未尽,便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关于这场战争,我们需要一个导火索,或者说契机。”
“什么狗屁契机。直接举兵攻打不就完了?”神寂不以为意,喋喋不休嘀咕着。
吴潇和神寂不同,一个有力气没脑子,另一个有力气也有脑子。所以,吴潇能想到,冉残所说的契机,大概就是某一个精灵族处于实力低谷的时机,便说:“你在等待永动天轮运转周期的切换点?”
“正是。永动天轮的运转可以为精灵族提供源源不绝的能量。不过,天轮运转存在周期,时长大概三年。没过三年,周期转换时,天轮的运转速度会跌入最低谷。那时候的精灵族最弱。”
吴潇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问:“下个周期转换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后。”冉残微笑回答,同时认真说道:“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这大陆好好休整一下,也可以浏览一下我们的战前准备以及肖家送来的各类机甲设备。”
吴潇若有所思,感觉冉残整个人透着一抹怪异,好像还要其他原因,才导致他此刻不敢开战。蓦然的,吴潇感觉到了,此刻的冉残平凡的一点也不像一个高阶强者。
——不应该啊,就算冉残刻意隐瞒实力,也不该一丝气息都感觉不到。一个魔幻级强者,还远远没有强大到不可窥探的地步。神寂能以真幻级中阶的境界基础打败魔幻级的火缘舒以及冉醉就是最好的案例。
瞧着吴潇沉思的模样,冉残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变得郑重起来,低声道:“诸位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回去了。”
“这就下逐客令了?”神寂不满叫嚷着:“我说冉老大,就算已经说完正事,再怎么说我们也客人啊,多少让我们多坐一会,喝一会茶。当然,能叫几个能歌善舞的姑娘来助助兴就更好了。”
冉残的表情轻轻僵了一下,实在看不懂这人脑袋里装的是些什么东西,只得无奈的笑笑。
吴潇便如同看白痴一般看了神寂一眼,起身,对着冉残点了点头,拉着神寂便走。
待离开梦幻楼后,三个人走在街道上,一时静默。火缘舒输给神寂,当了奴婢,自然不好说话。吴潇则是在想冉残之前的反应。至于神寂,脑袋里装的都是些豆腐渣,在街道上左看右看,像是在寻找美女。
忽然,吴潇开口:“火缘舒,你先走。”
火缘舒微微惊讶,看向神寂,在征求他的意见。
“你这狗屁奴婢到底懂不懂事啊?我家潇潇叫你滚就赶紧死远些。”神寂凶巴巴叫嚷了一句,便见火缘舒气急败坏地离去。这才看向吴潇:“怎么了?”
吴潇淡淡说道:“冉残有问题。”
“这老头能有什么问题。他要借我们的力量,总不能来害我们。”神寂随口便应了一句。
吴潇摇头:“他不会害我们,但并不代表其他狼人就不会。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冉残的状态平静得宛如一潭湖水,根本就不似一个强者。”
“人家实力比我们强,我们看不出深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比我们强不了多少,不过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还不到无法窥探的地步。”吴潇目光幽邃,嘴角轻轻扯动出一抹冷笑:“他越是平静,就越表示有问题。”
“你是说,他不是刻意隐藏魔能波动,而是他本身魔能受到某种禁制,才会如此平静?”神寂估摸想到一些,便说。
吴潇面上的笑意更浓:“就是这样。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我们来到黎明大陆已经几个月,除了冉残之外,我们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狼人族的高层。这一点,一样诡异。”
神寂跟着好像很懂一般的点头:“说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一个文明大陆,统治高层一般都是成体系的,不该只有冉残一个人。”
“问题就在这里。既然冉残决定与我们联手。就必定会刻意展示他们一族强大的高层战力,不会将他们隐藏。而今,我们却没见到哪怕一个狼人族高层。我能想到的可能是,他们族内发生了强烈的意见分歧。”吴潇冷笑说着:“智慧种族就是这么可笑。所谓为自由为荣耀而战,也不过是夸夸说辞。因为狼人与精灵的战争关乎种族存灭。所以,有了主战派和主降派。从目前我们的所见来看,恐怕主战一派也就冉残和极少数人在强撑着。至于冉残体内的魔能压制,恐怕也是某些主降派暗中做的手脚。”
“那么我们岂不是很危险?”神寂大致想清楚了其中原委,皱着眉头说:“如果主降派的人敢给冉残下禁制,就一定敢对我们出手。就目前来看,我们和冉残算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在他们眼中都是障碍,该清除。”
吴潇淡淡纠正:“这叫志同道合。”
“是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和冉残走到一起,那么就成了主降派的攻击对象。我们这么久还没遭到偷袭暗杀之类的事情,多半也是冉残勉强镇压着。待到某个时机,冉残再也压不住主降派时,我们处境也就堪忧了。”
神寂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一行人收拾细软,趁早逃离此地。
吴潇就在想,神寂这种被两名千玄级调教出来的天才,怎么不仅脑子不行,连应付危局的一点信心都没有。
或许是瞧出吴潇那鄙夷的目光,神寂啧啧说道:“少嘲讽老子。这是狼人族的内部问题,跟我们一毛线的关系都没有,老子凭什么去帮冉老大,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不是冤死了?”
“首先,冉残并没有找我们帮忙,证明他手上还有某种底牌,可以镇压那些主降派;
其二,我们离开这里,就再难找到可以对付精灵族的种族,摧毁永动天轮的计划,就只能无期限拖延下去;
其三,主降派与冉残之间针对的是政治上的战和问题。说简单一些,我们的存在,对他们的政治走向没有任何影响。他们就算看我们不顺眼,也不会自找麻烦来对付我们。”
吴潇淡淡地指出这几点,然后讥诮道:“综上,我们就算留在这里安逸的过上几年,也不会有危险。还有,你的脑袋需要锻炼。”
神寂被说得哑口无言,忍不住腹诽——既然你知道那些主降派不会对我们出手,又为什么给老子灌输这些复杂问题?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吴潇盯着神寂,似笑非笑的问。
神寂别过头去,凶巴巴说:“老子不想问,老子连话都不想跟你这混账东西说一句。”
“神寂,我想说的是,狼人族的内部问题未必能在明年解决。或许会等第二个三年,乃至是第三个三年。总之,永动天轮周而复始,有无数个三年周期。每一个周期切换点都是战争启动的契机。这段时间,我们不能闲着。”吴潇眉头挤得很紧,话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神寂郁闷起来,说着说着就感觉气氛沉重了许多,“我们不能闲着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除了等,还能干什么?”
吴潇深吸一口气:“不要作壁上观,冉残的事情,如果能帮的话,尽力帮一下。除此之外,看着狼人的内部问题,我不由得担忧我们旅团的问题。虽然看起来还算牢固,其实早已经摇摇欲坠。我感觉,只差一点火星,我们旅团就会瞬息分崩离析。比如,赵奇的事情。又如,栀香的事情。这些一旦被雨凝儿以及忘忧知道,我们旅团多半会崩溃。”
“这个的话,只要我不说,忘大团长不会知道你和栀香妹子的事情。至于赵奇,他或许还活着,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况且,只要我们守口如瓶,什么事情就都没有了。”神寂觉得事情就这么简单,根本不用刻意去考虑。
吴潇摇头:“还有,忘忧在遗迹大陆遭受的攻击,需要尽快处理。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虚弱了,我怕拖久了连蓝田暖玉也无法压制。”抬眼瞧了一下有些懵的神寂,继续说:“你在专研情绪回路,尽早出成果。”
“你当老子是机器啊。这东西计算就能解决?”神寂不满:“没个十年,基本上摸索不出什么东西来。”
吴潇冷声道:“所以就挤破你的脑袋去想,要怎么才能将情绪回路的脉络理清。十年?我感觉再等两年忘忧就只能回萱草星辰找她父亲帮忙了。”
“别对老子指手画脚。尽给老子安排些麻烦事。你告诉我,这几年我去研究情绪回路,你又干什么?翘着二郎腿玩?”神寂对吴潇的态度已经不满到了极点,再惹他,可能就要拔剑了。
吴潇道:“我研究诅咒。雨凝儿后背的血咒也需要解决。叶登天懂得解析阵图,但对诅咒一方面还有些生涩,需要慢慢探索。”
“你的意思是说,在战争开启前这几年。我去探索情绪回路,你就研究诅咒?在战争开始前,将我们旅团的内部问题解决干净?”
“就是如此。”吴潇点头,算是给这没长多少脑子的人解释清楚了。
“也好。不然老子总感觉这一个个的怪胎随时都会弃团。”神寂点着头,低声嘀咕着:“不过,比起这些事情。我更期待的是狼人族攻打光明大陆的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