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潇心中基本肯定,眼下的局势已经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拦他们摧毁永动天轮。红龙神被慕渊威慑,不敢动手,而突兀闯入的赵奇也被紫颍死死牵制,哪怕是有心想帮助的赵奇的赵恒与郑鹏,也被洛宁的记忆幻域彻底控制。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只待冉醉的身子坠入魔法阵图,狼灵血阵彻底发动之时,便是一行人光明界之行画上完美句点的时候。
而在这时,神寂忽然出声了,他有疑问,疑惑的不是眼下的局势问题,而是另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问题,低声:“吴潇,你告诉我,你之前在地宫里经历了什么,或者说,你获得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吴潇能看出来,神寂对冉醉义无反顾的举动深感触动,只是找不到哪怕一丝上前阻止的理由,才会沉默立于原地。现在,神寂忽然问出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吴潇大概能猜到,他是将冉醉的举动与自己联系到了一起,觉得这其中存在利益与算计。或者说,神寂觉得,这一切都是吴潇策划好的更为切实。
“我在地宫之中的确获取了不小的信息量,其中蕴含一些非常重要而可怕的东西,但那些都于冉醉无关,甚至与现今光明界的种族战争以及双神祸乱都没有丝毫关系。”吴潇淡淡说道,并没有看神寂,只将目光锁在冉醉身上,目中带着一抹火热与激动,只待这个人奉献身躯,便可将眼前这个掌控光明界漫长岁月格局的奇特造物彻底摧毁!
——世界蛇的神火即将回归,尔后,我也不再是任圣域大能力者们算计与布局的棋子。当世界蛇拿回神火之后,哪怕是圣域豪强,也必然忌惮三分!我……距离重归圣域,再塑神族的辉煌顶点终于又近了一分吗?
神寂的心情与吴潇恰恰相反,没有那种即将成功的喜悦,反而有着浓厚的不安。不是因为冉醉的舍身就义而心神惶恐,也不是因为天轮爆破会夺去万万千千生灵的性命而羞愧,而是因为另外一个明显能感觉到,却又难以言表的原因。此刻神寂能联想到的就是沉睡在自己纳器中的太阳神翎羽,似乎在这关乎历史走向的时刻,太阳神的意志有了苏醒的迹象。而且,他的态度很简单与明了——阻止永动天轮毁灭,同时强力抹杀、吞噬世界蛇的神火!
就在吴潇的喜悦与神寂的不安的交错中,有那么一瞬的宁静,似乎红龙神疯狂吮吸能量的声音不见了,紫颍与赵奇战斗的声响也完全消失了。就连,吴潇、神寂彼此的心跳、脉搏乃至是呼吸声,也都归于寂寥。
——不对,不是时间停止,因为我的思绪还没有断。可是,眼前的世界完全静止了!无论是宏观上的可见物质,还是微观上的运动粒子,均是如此。诸如大地、草木、绿洲、分子、原子、电子、乃至是红龙神,都完完全全凝滞了。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幻境幻象,勉强说得过去。可又有谁能无声无息之下将整个光明大陆拉入幻境之中?这里可是同时存在着红龙神、冥神以及光明界主逆光羽三大强者啊!那么,另一个可能就是……
沉寂之中,吴潇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心中为之惊叹——这不是幻境,而是空间上的绝对静止,通过如此办法,可以在不影响时间的情况下,完全切断红龙神与冥神的能量来源,阻止他们的复活,甚至在时机选择刁钻的情况下,可以做到弑神!眼下的局面,绝对是光明界主逆光羽为双神准备的绝杀之局!
相比于吴潇的镇定,神寂却是忧心忡忡,他隐隐感觉到,就算整个世界都处于静止状态,沉睡在宝珠纳器中的太阳神领域却不受影响,它依旧处于一个异常活跃的状态。就好像,宝珠纳器随时都会爆破,然后化作遮天蔽日的凤凰,撕咬掉吴潇的躯体,继而冲击永动天轮,直取世界蛇的神火。
可是,就算能感觉到,而且尤为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但神寂无力阻止,甚至现在想传递信息给吴潇都无法做到。一股浓烈的绝望在他心里滋生起来,原本沉静而清晰的视界也渐渐模糊。看不清眼前的厚实的大地,也看不清广袤的天宇;看不清透着岁月沧桑气息的永动天轮,也看不清这个至极冰星辰初见,然后一直陪着自己并肩而战的玄袍男子。
——最后的最后,我所珍视的所有人都将离我而去吗?父亲、母亲如此,皓光、念音如此,而今,连吴潇也是如此吗……
***
光雨国,弑神领域。
就千玄级强者而言,信息的交流不一定需要媒介,哪怕是空间绝对静止的情况下,逆光羽、伊耆绝天以及冥神都可以通过玄之又玄的心念能力进行交流。就在冥神的复活轮盘已经点燃三分之二,连最后的一小部分也即将明亮,一切都显得触手可及之时,整个局势发生了翻转,而冥神与逆光羽之间有了这一番对话——
冥神:“逆光羽啊,你果然不凡,所谓弑神之语,也并非无的放矢,空穴来风。看来,这就是你最后的两大手段之一了。”
逆光羽:“你已经输了,冥神。不止是你,不久之后,红龙神也会赴你后尘。尔等自诩神灵的宵小之辈,总归是挡不住新生代的活力,也阻拦不了时代的步伐,诸神纪元,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尔等诸神时代的残碎,早该归于尘土,永久沉睡。”
冥神:“我不会输,只要是神灵,哪怕是最弱小那一类神,也没那么容易陨落。诸神时代,被佐克轰击得支离破碎的白龙神尚且熬到了当世,遑论还未虚弱到最低谷的我。神灵在某种程度上,永垂不朽,区区凡俗之力,永远不可能弑杀于我。”
逆光羽:“那么我们就等着瞧,看看时间给我们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复活轮盘少了能量的支撑,开始黯淡下来,就这么短短一会,原本被点燃的神性部分已经彻底晦暗,就连神火部分也稍稍削弱了一分。以如此势头,复活轮必然会完全湮灭。
而此时,伊耆绝天终于无法沉默,他用独特的心念与逆光羽交流:“光羽兄,当复活轮盘完全破碎,冥神必然再度回到抽象的意志状态,到那时,再难将之扼杀。”
逆光羽能从伊耆绝天淡然无味的心念信息中听出一分惆怅与一分焦虑,心中同样升起了一分悲伤:“我知道的,要杀冥神,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我还不能动手,我要等一个人,她很快就来了。”
伊耆绝天不解,问:“绝对静止的空间中,没有任何生灵可以自主行动,你现在还能等谁?”
“你错了,空间绝对静止并不代表无人可以行动。我的孩子,火映雪,她是开启亡灵禁制的钥匙,存在本身超脱禁制之上,所以她不受禁制困扰,不会因此丧失行动能力。我能感觉到,也一如既往地相信着她。映雪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无论我做了怎样不可饶恕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她都会原谅我,会来这里……见我最后一面。”逆光羽已知自己形而上的生命已经趋近于消亡,所以心中的思绪再无半点屏障阻遏,就这般坦诚地透露给了伊耆绝天。
——果然,无论是怎样的父亲,都一定一定深爱着自己的子女。逆光羽如此,而我,也是如此。最后的绝杀时刻,你在等火映雪来见你最后一面的同时,也是渴望自己还能见她的最后一面。
伊耆绝天不再催促,就安静看着冥神的复活轮盘一点一点的湮灭与黯淡。到最后,整个轮盘上只剩一点火星,即将完全熄灭之时,火映雪依旧没有出现。
沉默中,逆光羽原本就没有表情的面颊却显得尤为忧伤——果真是我错了吗,映雪啊,我伤害了你太多太多,就算你到最后也不肯原谅我,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冥神的嘲讽信息传开:“逆光羽,你犹豫了,只要是智慧生物都是如此,口头将生死看的浅淡如纸,实则珍视无比。你是精灵族千载难逢的怪才,比之那些上位大世界的天之骄子都不遑多让。以你的资质与信念,足以在瑰丽的蓝河七界书写一段传奇而伟岸的历史。所以,你不愿就此殒命,不愿如此草草了结你的传奇一生。”
逆光羽没有回答,反而是伊耆绝天反嘲:“堂堂上古神灵,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才用言语诱惑之法,你不觉得可笑。逆光羽迟迟没有出手,并不是惜命,而是在等人。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无法再等,也不能再等了。所以,你准备好以你现在区区一点神火火星迎接千玄大劫的准备了吗?”
冥神:“果然如此,以大地轮盘诱导我和红龙神展开归零计划。我们的复活计划中,也必然召唤复活轮盘,而轮盘本身会融入我们的生命意志。也就是说,原本处于抽象层次,不可锁定,也不可攻击的我们,有了实体。只要摧毁掉复活轮盘,就能做到击杀我们。所以,你在我召唤复活轮盘之后发动了亡灵禁制,使空间静止,这样就可以断绝归零计划与永动天轮对我们提供的能量供给。当我具备实体且极度虚弱之时,就是你发动绝杀攻势的时机。”
逆光羽:“不错,我的计划只有三步。其一:将大地轮盘埋在光明大陆地底,诱导你们进行归零计划;其二:不断收集亡灵,构建亡灵禁制;至于其三:自然就是现在这一刻,我的千玄千……”
“父亲,不要啊!!”逆光羽的最后一个“劫”字还未传达出来,就听到遥远的某一处传来少女的惊叫声,再回神时,火红长衫的少女一步万里,已然冲入弑神领域,来到了逆光羽身前。
——这个时间点,火映雪终于赶到了!
“父亲,我没恨你,无论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不曾恨过你。我知道,在你心中,我不是利用工具,而是最可爱的宝贝女儿。我记得的,幼时你喂我吃冰雪葫芦的动作,是那般的温柔与慈祥。”火映雪一头扎进逆光羽的怀里,早已泪流满面,啜泣着说:“我知道,是冥神与红龙神发动的祸乱害死了祖父、祖母以及二叔。你是他们的儿子以及大哥,所以要为他们复仇而义无反顾。可我,同样是他们的孙女与侄女,我也责无旁贷。如果这是你弑神计划的最后一环,就请你再度执起我这一柄剑,用我们父女最后的决意,去冲击愚昧无知的神灵!”
逆光羽站着,空间静止下不能动,唯有泪水至眼眶滑落,心念信息传出:“傻孩子,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你来做。能在这最后一刻,再见你一次,作为一个失职父亲的我,早已经心满意足。孩子,去吧,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去寻找你自己的伙伴,然后在瑰丽而浩瀚的蓝河七界畅游。”
火映雪摇头,不依不饶,因为动作弧度太大,脸颊在逆光羽的怀里磕到了某物。那触感很熟悉,仅仅一瞬,她就明白过来,揣在逆光羽怀里的东西是一串冰雪葫芦。
这一瞬,好似火映雪与逆光羽都心照不宣。沉默中,火映雪从逆光羽怀里掏出了那一串纯白无垢的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雪枣的清甜与冰糖的腻甜交织在嘴里,宛如一泓暖流,早已弥漫了身心。
下一刻,所有人都以为火映雪会捧着这一串冰雪葫芦安静离去。可她没有,只是倔强地咀嚼着嘴里的雪枣,同时至纳器中取出她的魔兵,雪炎剑。在逆光羽与伊耆绝天猝不及防之下,剑刃若雷,呼啸卷向了冥神的复活轮盘!
“如果,父亲要完成这弑神的最后一战,我也不会退缩!这是我最强的魔法战技——火光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