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是生者,沟通不了天地游离灵子,叶登天所说的尝试之法基本上没用。所以干脆就不去想,把生命果实塞进嘴里,三两口便吞进了腹中。
神寂没感觉什么不适,就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这看似冰雪一样纯白的果子,吃起来倒是如酒灼喉。待口中火辣味退去,神寂渐渐感觉到了怪异。确切的说,那是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恶意。就宛如自己吃下去的不是一粒果实,而是某个怀揣恶意的邪异生物。而将它吃下去的同时,也与它缔结了某种契约。
“生命果实,果然是存在大问题。”神寂冷笑一声,虽然知道其中有阴谋,但不以为意。
——当某人实力足够时,任何阴谋都变得苍白无力。所以,生命果实也一样。
往后的十天里,神寂飞速适应灵子规则,极短时间内便可用灵子勾勒阵图,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能将灵子融入季友剑。其威能,甚至可以比肩火残英的超灵体石镜心剑。
这一天,神寂倦了,决定打开火照之路,回归现世。
“不等了?”叶登天无由来的一问让神寂怔住了。
其实,数天前神寂就有打开火照之路的能力,不过他一直没行动,只是一味地钻研灵子力量。叶登天不傻,一眼就能看出,神寂是在等吴潇,他不相信那么强大的一个人会甘愿自困此地。
“十天了,他要回来,早回来了。不用等了,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一个废物。”神寂摇头,话语虽然强硬,但神色有些飘忽,显然是言不由衷。
***
时间回退一些,吴潇和神寂在海岸边分离后,栀香很快来到了他身边。慕渊的海滩距离栀香的居所足有一个半光年之远,吴潇不具备灵魂的高维运动能力,要回去的话,会花很长时间。不过,两人也都不急,似乎都没有要回那艘画舫的打算。
“潇哥,你知道吗,极乐净土这个世界很奇特,除了修炼体系与现世出入较大之外,文明进程与文明体系一点也不弱于现世。甚至于,有些瑰丽文明甚至连现世也不具备。”两人走着,栀香甜笑,开心说道。
吴潇点点头:“这个世界的文明的确很奇特。”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像男孩子一样玩一玩电玩。不过啊,总觉得不雅,每次见潇哥和白痴大哥一起玩,我就觉得不舒服。”栀香咬着嘴,目中有新奇的光。
吴潇道:“那好,我们一起去玩。”
栀香开心的笑,两眼弯成月牙,“还有啊,我想当一个画师,亲笔画出世间最美景象与最好的人。可是缺一个研磨的童子。”
“我帮你研磨。”吴潇淡笑回答。
“以前受潇哥熏陶,我也喜欢《诗经》,喜欢《击鼓》的同仇敌忾视死如归;喜欢《月出》的文静典雅;喜欢《有狐》的芳心暗许。所以,我渐渐开始喜欢歌唱,用或优雅、或轻快、或压抑、或惆怅的音调将一首首诗歌唱出来。可是,白痴大哥说我闲得无聊,不愿听。在圣域时,没人听我唱歌。”
吴潇眉目轻轻凝紧——其实,还有一个女孩也喜欢将诗词拿来歌唱,不过,她口中的歌,无论是怎样忧伤的意境,都能用欢快的音节哼唱出来。
“你想唱的话,我会认真听。”吴潇双目幽深,淡淡回答。
栀香瞧着吴潇有些恍惚的模样,心生不满。其实,她很早以前就关注着吴潇,她知道,吴潇是想起忘忧了。偏着脑袋思索一小会,道:“我可不是唱给你听,你懂笛曲,而且造诣极高,所以你就给我和奏吧。”
吴潇点头,对栀香的要求都百依百顺。
正是如此,栀香反而感觉不自在,有种恍惚失落的感觉——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吴潇吗?
一个月后,寻真教派的人再度找来,又是那两个长相姣好却眉目如冰的令主,木芹与木缘沂。
两人的大致意思是,寻真真主木翔还是希望栀香能再回去尝试一次复活仪式。因为栀香的存在对现世紫忆木家太过重要,不能因为她的一点任性而任她胡来。
这一次栀香冒火了,横着美目掰着手指头数落眼前两位令主。大概就是说这两人没有半点主见,木翔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就是,把捏着手中的寻真令牌,耀武扬威般说自己是寻真教派的令主,除了真主木翔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主导她做任何事情。
——看着这丫头无理取闹,不过话说的也有那么一丁点道理。好像三位令主之间,的确是干涉不了彼此的事情。
木芹和木缘沂生前就是紫忆族的高层,存活岁月远不是栀香这等小丫头可以想象。所以她的那些理直气壮的话直接被两位令主无视了,一人拽住一只手,准备强行将她送回寻真教派的主殿。
栀香挣扎,不过拗不过这俩人,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吴潇。
吴潇摇了摇头,低声道:“栀香,回去试试。”
听到吴潇的话,栀香越加失望。虽然知道吴潇的想法,是为她好,但心里还是不断涌出难受——潇哥其实还是想回现世的吧。哪怕知道复活仪式的成功几率渺茫,他还是想亲眼去看一下。
不过很快栀香就释然过来,眼下的情况,无论吴潇持有什么态度,都无法左右木芹与木缘沂两人。因为,吴潇很弱,至少在这个世界很弱,弱到甚至不一定能打过栀香,又怎么可能打得过木缘沂与木芹。
吴潇原本是想去寻真教派的主殿看看,毕竟紫忆木家与神族吴家有很深的渊源,去认识一下这位极乐净土的木家大能对未来未必没有好处。不过麻烦的是寻真教派距离此地太远,长达数个光年。对于灵魂而言,高维跳转,几个呼吸便能到达,但吴潇做不到。虽然当时慕渊施展过存在方式转化的大神通,能将生者转化为灵魂,但似乎存在某种限制。吴潇粗摸记得慕渊之前刻画的晦涩纹路,但亲身尝试起来并不能达到对等效果。
所以,吴潇去不了,只能在这里等栀香回来。
三人一走便是一个月,待栀香回来时,她眉目依旧,但面容显得憔悴,整个身子也显得消瘦了一些,显然是受了不少苦。
栀香很开心,眨巴着美丽双目就静静盯着吴潇。
于是,吴潇凝声问:“复活仪式成功了?”
“那个怎么可能成功啊。”栀香嘻嘻笑道:“这一次,翔爷爷答应我了,再也不会筹备复活仪式了。估计也是这几次下来,生命果实与善恶果实的耗费太过惊人,寻真教派也承受不了了。”
吴潇淡淡地点头,不显喜怒,只轻声说:“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找一个文明程度较高的城市,我想好好玩一下电玩。”栀香想也不想回答。
三天后,两人抵达一处喧闹城市,在灯红酒绿的街巷走动,然后走进一座电玩楼。
细算时间,至吴潇和神寂分别后,已经过去近三个月。也就是说,此刻神寂早已回到现世,而且已经处理完诸多旅团内部之事。
吴潇坐在一台游戏机前,低声讲解:“《三国战纪》这一款游戏在电子应用刚刚兴起的文明时代,算是最杰出的闯关类游戏之一。主要体现在游戏本身的关卡设置结合诸多历史事件。其次是,人物连段的设定,四招一式,完美解决人物伤害问题以及领主保护问题。除此之外,这款游戏还有一个优越之处,便是道具系统的完善。相比其他游戏,这个游戏添加诸多奇特道具,通过收集与使用,往往在关键时刻能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栀香做在旁边,盯着吴潇的侧脸安静听着,目光不时移到游戏屏幕上,能见吴潇操作的人物正是一袭蓝衫的赵云。
“上一次白痴大哥给你准备的黑暗游戏,也是三国战纪。而你当时选择的人物也是赵云。”栀香凝着美目低声说道。
“因为我不选择,那么木晨溪设置的系统选择必然会给我选最难的人物,所以我当时也是随便选的。”吴潇淡淡解释。
栀香摇头:“不是这样。因为这个游戏的设定中,赵云这个人物是一袭蓝衫。”
蓝衫……
吴潇的表情有些飘忽,沉默着不再言语。
栀香就安静盯着他,洁净的面颊亦显得幽凝。几个呼吸后,栀香的双目忽然一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吴潇的的身子有那么一瞬的虚幻扭曲,一闪即逝。
栀香很想将之视作错觉,可是,她本身就是灵魂状态,本质已经与血肉躯体不同,不可能会有错觉的。换言之,刚才吴潇的身体是真的虚幻扭曲的一瞬。
那么……
栀香何其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就在刚才,有某个人触发了某种条件,使吴潇分裂了幻想分身。那所谓的某个人,必然是伊耆神寂。那某种条件,很可能就是幻神水晶。
于是,栀香郑重起来,盯着吴潇问:“潇哥,我想看看你的世界蛇水晶。”
吴潇的身子轻轻僵了一下:“我打算留在此地,幻神水晶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作用,所以我把它送给神寂了。”
果然——
栀香心里感到一阵寒冷。原来,他所说的,留在这里陪我,也仅仅是一具分身吗?
这会,吴潇别过头来,盯着栀香沉凝的脸颊,说:“你怎么了?”
——明知故问,金蝉脱壳!
栀香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与我讲解这款游戏吧。”
***
神寂回到现世之后,只感觉脑袋一团混乱,简直爆炸。
忘忧知道吴潇不再回来后,什么都没说,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言不语,不饮不食,或许也不会睡觉,就坐在案前托着下巴发呆;
星光龙有些疑惑,每天抓着神寂追问,不太相信吴潇那样的人会甘愿留在极乐净土;
雨凝儿没什么反应,好像吴潇回不回来都无所谓;
彩云的话,只是冷笑,比起星光龙的质疑,她是更强硬的否定。用她的话说:吴潇那等自私冷漠之人,有的是手段回来。
神寂看着这一堆人就头疼,干脆就不会管。但心里又苦恼起来,好像回到现世后,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要不就直接丢下这堆人,前去光明大陆找风灵颜。
想是这么想,但神寂觉得不妥。要说原因,还真找不到,但心里就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抛下这堆人。
好在,雨凝儿带给神寂一个好消息,就是灵颜走之前,留下一粒宝珠,是一类饰品,说是送给他炼化纳器用的。
神寂百感交集,没想到当初随口说说,风灵颜还真放心上了。
百无聊赖之余,干脆就安心炼化纳器,不然什么东西都往怀里揣,这也是个麻烦。
两个半月后,神寂将纳器炼成,将揣在怀里的火焰翎羽、善恶果实、同心竹简一一取出来,收回纳器。剩下的就是吴潇的幻神水晶,摸出来瞅了瞅,准备随手收入纳器时,异变忽起。
只见幻神水晶悬浮着脱离神寂手心,然后泛出缕缕幽光,光华中有人形轮廓的剪影。
待光华散去,神寂甚至没看清突兀出现之人的面容,便听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音:“你到底有多蠢?”
这个人,自然就是吴潇。
为了应付栀香,早前吴潇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用幻想分身,一个人陪着栀香的同时,另一个人继续领导旅团。
这事自然不能让栀香知道,所以,早前吴潇就分化了幻想分身,然后寄居在世界蛇的幻想水晶中,之后拜托慕渊将幻神水晶交给神寂。如此一来,神寂穿越火照之路回归现世的同时,吴潇也随之归来。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触发条件,就是幻神水晶必须接触到现世的气息,才能打开吴潇自己设置的限制。
神寂不知道此事,一直将幻神水晶揣在怀里,直到今日将宝珠纳器炼成后,才将之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