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元帅夫人”这件事忘忧是不肯善罢甘休的。经过西厌连番致歉,并当着忘忧的面将虚宁狠狠收拾了一顿,且为虚宁求情之人尽数遭受池鱼之殃后,忘忧的怒气也就烟消云散了。此事,也差不多算是了结了。
不过,事后吴潇随口说了一句:其实做个元帅夫人也不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忘忧听见了。由此,吴潇成功将祸患引到了自己头上。
按西厌的想法是先偃旗息鼓、静观其变,待那只海兽再度攻过来时再一鼓作气将之击杀。这般计划的确占据地利人力优势,可吴潇不愿浪费时间。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只海兽何时才会过来,或许是一两天,也可能是一两个月,吴潇可不会选择静等。
吴潇提议主动出击,直接横扫过去,直捣黄龙,顺带将沿途海兽一并击杀。
这个提议相当嚣张与大胆。
在西厌看来,如今整个海云城被分割为了两半。其中一半是被幻海潮汐毁灭的废墟,大多登陆海兽盘踞。另一半自然就是西厌等海国战士的驻军了,虽同样有海兽过界而来,但数量不多,西厌等人可从容应付。这也算是西厌能镇守海云城数月之久的主要原因。
如今西厌算是自保有余,而进攻不足。若主动领军出击海兽们的盘踞地域,西厌丝毫不会怀疑他手下的军队会顷刻灰飞烟灭,甚至西厌本人都难说全身而退。
作为护国元帅,当然有着自己的考量。他清楚,吴潇很强,强大到可以无惧这场海患一丝一毫。他同样相信,听信吴潇的提议可以极大程度处理掉这场海患。可西厌不敢接受吴潇的提议,毕竟全面进攻海兽盘踞地就意味着大量士兵的死亡。作为护国元帅,西厌必须为手下将士负责,绝不可贪功冒进而置战士们的性命而不顾。
吴潇洞察西厌心中的顾虑,道:“我说的主动出击并非你所想的全军出击。我说过,我只帮你处理那只接近冥想级的海兽,但寻其踪迹的过程中必然有不少海兽阻拦。所以,我需要你同行。
当然,单单是你一个人也不足以为我开路。你带上你现在所统领的上将同行便可。”
弄懂吴潇的意思后,西厌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他手下的上将可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没那么容易殒命。而且,为吴潇开路就意味着身后有吴潇作为后盾,可毫无后顾之忧。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次他们是可以同去同归,一人不少。
次日,西厌一早点好人马,随吴潇、忘忧一同攻向了海兽的盘踞地。
吴潇的初衷是不愿让忘忧跟来了,大概活了千年万年的老怪都难以看懂这丫头脑袋里装的是些什么,带上她难保不弄出什么乱子出来,徒增麻烦。
吴潇心念着不久后俩人就要同行下海,连辟水珠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少不了面对凶厉海兽,此时让她见识见识总归有些好处,也就任她跟了过来。
好在这一路上忘忧还算老实,虽然看到一些长相夸张的海兽会兴奋的大呼小叫许久,却也没有冲上去胡搅蛮缠给西厌等人添麻烦。
相比于忘忧的兴奋,吴潇则要沉稳许多。一路走来,西厌等人已经击杀不下十只海兽,这些海兽长相也确乎的确夸张,且极度少见。甚至以吴潇的渊博学识都不能认全这些海兽。
吴潇发现了端倪:这些登陆的海兽大多是深海生物,比如鮟鱇鱼、黒犀鱼、水母等等,这些在浅海海域都绝难看到的海洋生物竟成群登陆。当然,浅海生物也是有的,不过数量极少,也就些许鲨鱼或者海豚之类连危险种都算不上的生物。
“这场海患,或许并不是幻海潮汐造成的。”沉思中,吴潇轻声喃喃着,忽而抬眼,瞧见一只罕见至极的海兽——
这是一只头颅颚部巨大,颈部短小,张嘴便是刀锐般的牙齿,肌肉粗壮有力,四肢呈鳍状,尾巴似长鞭的怪异海生爬行生物。
“哇……那个东西是鳄鱼吗?”忘忧看得欣喜,一双大眼直闪金星。
“不是的。”吴潇轻轻摇头,解释:“这生物名为上龙,是一类几近灭绝的海洋危险种。”
忘忧闻言不自主的点头,心头却腹诽连连:这混蛋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蓦然侧头,忘忧忽而一惊,她看到了吴潇脸上罕见的凝重,忍不住问:“这上龙很厉害吗?”
吴潇摇头道:“这只是一只幼年期的上龙而已,谈不上厉害。不过,在遥远的时间河流上游,上龙曾是蓝河万族中的一大霸族,最终因挑战幻想神灵巨神兵的权威,惨败,一大霸族渐渐没落下来。时至今日,上龙几乎灭绝。我只是惊讶这区区亚兰界居然能有上龙这等生物而已。”
此刻西厌等人已经与上龙激战起来。如吴潇所言,这仅是一只幼年期的上龙,根本不敌一众海国上将。短短十数个呼吸,上龙便被西厌一戟敲碎的脑袋,死于非命。
“无论怎样的种族,终究经受不住冷漠时光的冲刷,强如上龙一族,也不过是时代河流中的一缕浪花而已。”
目睹上龙惨死的景象,吴潇忍不住叹息一声,漠然踏过上龙的尸体,循着前方西厌等开路队伍的足迹而去。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出现过数次。除去上龙,吴潇竟还看到了喷火鱼、幽灵鲨、泰坦蟒等曾在蓝河七界辉煌绚烂一时的海洋生物。
若遭遇上龙仅是一个偶然,那么接连出现的几近灭绝的种族便不可解释。吴潇想到了一个可能,回忆洛璎曾解释过生死本源。原话是什么吴潇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大致意思还是记得:逆流回天的本源光束有一道偏离轨迹,极大程度靠近幻海,常年累积下,使得幻海孕育出了一分生死本源。依幻海而生的海灵因此得以超脱生死。
吴潇猜想:既然海灵可借幻海的生死本源再生,那么其他几近灭绝的种族又会否至幻海衍生出新生的生命力呢?
想到这里,吴潇都不忍倒吸凉气——这是否意味着上龙、幽灵鲨等曾在时代上游辉煌过的种族还将卷土重来?
整个世界都遵循着既定的步伐轨迹,乾坤流转、万象更新,时代的脚步永远领先于当代生灵。而轮回重置,时代是否又将逆转,乾坤规则都将崩溃?
这渺小的亚兰界,这区区幻海,竟隐隐有了一分抗拒蓝河法则的新生力量?
一个念头在吴潇心头升起,很是滑稽可笑——十年前圣域巨变,吴坤趁父亲闭关冲击神位偷梁换柱,巧取蓝河圣主之位,统领万族,可偏偏没有斩草除根将我杀死,转而将我放逐至亚兰界。
这其中是否又有深意?
或者,吴坤至始至终都非弑君夺位之人。恰恰相反,吴坤是李代桃僵,替父亲承受了某种灾厄?
想到此处,少年幻想师的双眸渐显飘忽迷茫,不过片刻,再度化作了阴枭冷漠——有朝一日再归圣域,我吴潇誓诛吴坤!
“哇!木人,你快看看那是个什么鱼啊!”
思绪飞扬的吴潇被忘忧欣喜的惊叫声惊醒,蓦然抬眼,循着忘忧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吴潇的脸色再度沉凝下来。
那是一只全身斑点的生物——头颅大而宽扁,嘴部短而圆顿,鼻管粗大,向前伸过上唇。鳞片宽大,尤以头部鳞片,以不规则方式向身体扩大。背鳍与臀鳍基部极长,胸鳍和尾鳍呈圆形。躯体整体呈现黑色与灰白色。
“这是星光龙。”吴潇静默半响,向忘忧沉声解释。
“这鱼有大来头吗?”忘忧好奇而问。
吴潇轻轻点头,“的确有大来头,若在万年以前,星光龙之名可谓如雷贯耳。”
“呸呸……万年以前,那还叫什么大来头啊,早就该成鱼骨头了。”忘忧有些不屑,轻慢而语。
吴潇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吴潇问:“你知道蓝河星海为什么叫蓝河星海吗?”
忘忧得意的哼哼两声:“嘿嘿……这个我可是知道的,老爹曾对我将过,因为幻想神灵巨神兵与本源相融,使之本源与巨神兵体色亲和,成为蓝色河流,蓝河星海因而得名。”
“如果与本源相融的幻想神灵是世界蛇或者太阳神呢?”吴潇继续问。
忘忧不假思索回答:“那蓝河星海就该叫红河星海或者金河星海了。”
吴潇点头:“正是如此。若非万年前星光龙的最强者与太阳神争夺神灵之位,将太阳神逼入绝境,不得不涅槃再生,陷入力量低谷,巨神兵就未必能够成功融合蓝河本源。换言之,是星光龙一族扭转了蓝河历史,否则,如今我们所处的星海当称金河星海。”
“幻想神灵不是蓝河的最强幻灵吗?怎么会有其他种族的生灵可以将太阳神逼入绝境啊。”忘忧不解问。
“蓝河星海的法则中,不是因为被称为神灵而最强,而是最强才被称为神灵。若当初星光龙彻底打败太阳神,那么星光龙就是幻想神灵。”
吴潇对忘忧悉心解释后,目光再度投向星光龙。此刻西厌等人已经退回来了,这只星光龙便是西厌口中接近冥想级的海兽,西厌等人无法与之相斗,吴潇出手的时机总归是到了。
少年幻想师身化流光,瞬息临近体魄高大的星光鱼,目光冷冽,与之瞪得若铜铃的巨瞳相对。
短短一瞬,吴潇就感觉到了,这只星光龙的战力强度岂止是接近冥想级,分明就已经超越冥想级了。其强大程度甚至已能威胁到现在的吴潇。
“生死轮回,果真是了不起的本源之力。此地竟重现了万年前的辉煌种族星光龙。昔日太阳神因其而受挫,而今我作为世界蛇的执掌者,势必不可重蹈覆辙。”
吴潇冷厉一笑,翻手一拍手腕翡翠镯子,翠绿短匕翻转着落入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