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序列争斗的第一天,除了讲解规则之外,剩下的就是第一场比斗。而比斗最初也没什么特定的顺序,连抽签之类的环节都省了。水云影的原话是:想要比斗的,直接上台就可。
对此,太过含糊。风语和土星河表示不满。也为此,三人还斗了一番嘴。当然,结果水云影寡不敌众,还是以抽签的方式决定比斗顺序。
不过话说回来,五个人抽签的话,人太少,容易被人做手脚。所以,整个抽签过程,就由一向不问世事的风语主持。
神寂在边上看着,越发觉得古怪,轻声嘀咕:“这外边战争还不知要持续多久,这些精灵高层,还有闲心搞这些东西,倒真是乐在其中。”
若换吴潇在此,多半又会说: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类的话。
抽签规则很简单,就一个小纸箱,上面开一个拳头大的口子,四周刻画了隔绝外界的魔法阵。纸箱里就五个小珠子,三个红的,两个黑的,红色的免战,黑色的出站。
“我去抽签。”火映雪瞧着其他几脉的人都挨个过去了,她轻声说了一句,便起身向风语那边走。
“等等。”神寂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办法,叫住火映雪后,然后嘿嘿笑道:“反正老子现在也是火精灵,我去抽。顺带的,可以问一下灵颜的下落。除此之外,还有那个叫雷心琦的雷精灵,我也要询问一下。”
火映雪迟疑,看向公孙可儿,征求意见。而公孙可儿又看向皓光,也是寻求意见。
神寂瞧着这几个白痴莫名其妙的样子,便忍不住嚷嚷:“抽个签屁大点的事,还要层层递进,向上征求意见?”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神寂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去抽签的人,就一定是参加序列争夺的人。如果神寂前去抽签,之后就必然要参加战斗。
火映雪征求公孙可儿,是想问这个人有没有能力参战;而公孙可儿征求皓光,是问其他旅团的人,真的可以来搅和他们旅团的事情吗。
然后,皓光认真点头道:“神寂很强,比我更强。至于旅团立场问题,这个不用考虑,我随时都做好为他们而战的准备,反之,他也一样。”
公孙可儿知道神寂和皓光的关系极好,甚至已经超脱朋友的范畴,说是血肉兄弟更为贴切。很难想象的是,数年前,神寂和皓光在雪地里抵死战斗,招招致命,哪怕事出有因,哪怕一切都是局外人的算计。但经过惨烈厮杀的两个人,心里真的就没有半点嫌隙?
公孙可儿轻轻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没意见。”
神寂没将问题想的这么复杂,不过,他觉得皓光说的对,彼此都早已做好为对方而战斗的准备,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原因。
神寂缓缓走上石台,就在石台中心,风语安静站着,正对他和善而笑。
走近,张嘴,正欲说话,便听到耳边传来嘶哑而温和的声音:“小家伙,我终于看到你了。”
神寂定睛看去,风语并未张嘴,而他周身也没有魔法符文,这语言信息的传递,是通过其他隐晦手段达到的。
“你……”
“别说话,这石台四周都有魔法阵图,我们的任何动作外边都能看到。哪怕是听不到我们的交谈内容,稍微懂读唇的人,也都能分辨出来。”神寂的话音被风语打断,提醒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神寂呆呆站着,不说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老婆婆交流。
“我懂心语之术,可以用心传递信息,同样也懂读心,所以你直接在心里说话就行。”风语一眼就能瞧出神寂的疑惑,微笑着提醒:“不要一直站着,抽签,尽量保持自然。”
神寂大概明白过来,恐怕风语这里也有诸多难处,不敢让水云影或者土星河知道她和神寂有关系。便不动声色,将手伸进纸箱里。先前有人抽签,珠子已经被抽走三个,就剩下两个。神寂抓来抓去,也不知道怎么磨蹭时间,就随便抓了一个起来,顺便看了一眼,红色的,免战。
“小家伙,我知道你想找灵颜丫头。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她来不了。”眼见着,抽完签,神寂再站在这里就显得诡异,风语便急声说。
神寂:“什么原因?”
风语:“她受了伤,很严重。”
神寂:“谁伤了她?”
风语:“一个叫莫良外界人类。”
神寂:“她现在在哪里?”
风语:“就在和风国的紫竹林。”
神寂:“我要去找她。”
风语轻轻摇了摇头,因为怕被外边的水云影与土星河察觉,动作显得很细微:“我想问你,你愿意救她吗?”
神寂错愕,受伤就得治。虽然神寂懂光元素,但对于太过严重的伤势也束手无策。况且,整个风精灵一脉,难道还没一个主修光元素力量的高阶修炼者?
“能力范围内,我会救她。”神寂知道时间紧迫,也没仔细询问,就大概表了个态。
“一定在你能力范围内,只是看你愿不愿而已。”虽然是心语,但语言信息中依旧带着一分浓厚的无奈与痛心感。
交流到这里,神寂还有许多疑问,诸如风语是怎么认出他的;雷心琦的小溪;以及所谓救灵颜,到底要做什么。这些都已经没法再问,毕竟抽完签一直在这里站着,本身就是明显端倪。
神寂安静回到公孙可儿这边,顺手将手中的红色珠子丢给火映雪,道:“抽了个免战。”
火映雪感觉没意思,接过珠子就顺手捏成了碎末,起身:“既然免战,我们可以回去了,明天再来。”
神寂也是这个想法,既然风灵颜不在这里,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思,至于雷心琦,反正吴潇说过他自己会去找,这里没有什么头绪,干脆就将此事抛给他。
***
一众人再度回到馆驿,感觉和离开之前没什么变化,可偏偏就有一股奇特的压抑感,好像某个不得了的人来过这里。
神寂心一紧,匆匆上楼,冲进吴潇的房间,没人,又顺长廊跑到另一头,又一脚踢碎木门,便瞧见吴潇和星光龙正安静坐着。
他们两个的表情都很凝重,似乎不久前发生过大事。以至于神寂破门而入,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神寂走近,在吴潇边上坐下,顺带抓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感觉心情放松了许多,这才问。
吴潇道:“有人来过。”
“谁?”
吴潇的面颊前所未有的沉重,低声道:“一个叫莫良的人,以及一只星光龙。”
“莫良……”神寂的神色一变,厉声:“他在哪里?”
吴潇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们来干什么?”神寂继续问。
吴潇淡淡地瞥了神寂一眼,冷笑道:“就简单地问候我们一声。”
神寂一惊,问:“你们交手了?”
“我和莫良交过手,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若说差距,我连他的一招都挡不下。至于星光龙,也和另一只星光龙交过手,完败。”吴潇低声说着,眉宇中凝着乌云,久久不散:“他的原话是:这次放过你们,等你们的旅团人齐后,好好和我打一场团战。”
“团战?”神寂轻声喃喃,半晌后问:“他的旅团有多少人?”
“目前就四个人,莫良、达姿、星光龙、圣灵王。而且他明言说过,圣灵王不会出战。而那只星光龙应该也只是出战配合而已。其实我们需要打败的,只有莫良和达姿。”吴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达姿就是我们之前在雷鸣商会遇到的那个银发少年。他与你叫价的目的,似乎也只是为了试探我们旅团的财力。而他对你出手,也只是简单琢磨你的实力而已。
对他们来说,这所谓的团战不过是一场游戏,而我们也只是他们游戏中的猎物。”
神寂冷笑:“好生桀骜。我真想看看那两个混蛋被老子踩在脚下求饶的样子。”
吴潇轻轻摇头:“做不到的。就目前而言,我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神寂微微迟疑,他知道吴潇的判断能力,几乎精准无误。而且,吴潇的话一般都不会说满,一旦他做了某种肯定结论,那就一定不会出现丝毫偏差。
“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果打不过,就选择隐匿躲避?”神寂觉得,吴潇多半有些决策,只是还没说,便直接问。
“出奇兵。”吴潇凝神说:“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摧毁永动天轮。其他琐事与麻烦,随着永动天轮的爆破,都将迎刃而解。所以,就我们两个人,尽快前往精灵族禁地,用冉残教给我们的魔法阵图摧毁永动天轮。”
神寂觉得,吴潇说的很有道理,这应该是眼下最理性的选择。不过嘛,神寂并不赞同,认真说:“没有任何一个修炼者生来就该强大,也没有任何一个修炼者生来就该为奴为隶。无论是地位、荣耀,还是力量、尊严,都是靠修炼者本身一步、一拳累积起来的。或许现在的莫良比我们更强,可若我们连与之战斗的勇气都已失去,那就注定我们只能永远窝囊下去。
无论处于怎样的逆境,我们都需要与之争斗的勇气啊。
所以,我不认同你的计划。既然他们想玩一场游戏,我们陪他们游戏到底。真到最后,谁胜谁败,也都未可知。”
吴潇安静地盯着神寂,瞧见他目中的坚定,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我会以火精灵的身份去参加序列争斗,并非时刻都在这间馆驿。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所有人都随我同去同归,不要被有些不怀好意之人抓了漏洞。这期间,你也可以找找雷心琦的下落;
待序列战斗结束后,我要去和风国找风灵颜,她那里似乎有些麻烦,需要我帮忙;
最后,我们全员一同前往精灵族圣地,一举摧毁天轮后,用忘忧的虚空权杖远离此地,去寻找光明界主逆光羽,拿到这个大世界的出入权限,便可前往永恒界。
如果在这期间,莫良敢来找茬,我们就正面将之击溃。”
神寂认真说着自己的想法与规划,目光一直锁着吴潇,似乎说话的同时,也在征求他的意见。
吴潇沉默着点头,呢喃:“或许,很多时候,关乎旅团未来走向的决策,交给你来判断更为合适。”
***
吴潇回到了自己房间,坐在案前,用手抵着眉心,双目闭合,像是在冥想,也像是在发呆。
好久之后,门外有了人影,水蓝衣角,轻轻摇动着,迎着窗前透来的几缕天光,霎时粲然生辉。
“你……”吴潇未睁眼,但知道来人是谁——整个旅团内,会主动找吴潇的,除了神寂,只有忘忧。而神寂向来粗鲁,人还未到,就已凶巴巴地嚷嚷起来了。而有些仪态涵养的,会轻轻扣门,会安静等待的,也就只有忘忧了。
“你和神寂大哥吵架了?”瞧见吴潇出声,忘忧便轻步走进,在他身前坐下,两人就隔着一张简陋的木案。
吴潇摇头:“不算吵架,连斗嘴都算不上,只是一些意见上的分歧。”顿了顿,虽然闭着眼,但神色明显变得迟疑,继续说:“我想起了曾在幻海时,你只身一人前去炸毁苍云星翼的事情。”
忘忧道:“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吴潇的身子轻轻僵了一下,问:“有事?”
“我是想告诉你,神寂大哥的决定一点问题也没有,你不要动其他心思,以此动摇我们整个旅团的行动规划。”忘忧话音很冷,就这般慢条斯理地说着。
吴潇沉默,很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小会,听到了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到了。
——忘忧,安静离开了。
“果然,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勇气。曾经的忘忧,义无反顾掠向天宇,在星翼群中点燃炽盛火光,这是勇气;而今,她以如此冰冷模样站在我的面前,何尝不需要勇气。或许,神寂说得对,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若连与之战斗的勇气都已失去,那就注定一生窝囊。”
吴潇睁开了眼,盯着空落落的门外,飘忽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莫良,不管你怎样强大,我都将击败你。还有……忘忧,无论你心里怎样想,我就是我,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