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新训结束，考核提上日程。
关于考核，不少参训的学员都有过设想，认为很可能是理论考核和体能测试。这是这些来自地方的大学生关于部队考核最浅层的认知，跟普通大学没有什么不同。理所当然的，等考核的细则一下来，众人都大吃了一惊。
在大概一周后，将有一场演习在北部草原的训练基地打响，对阵双方是基地的蓝军团和燕城军区某王牌师。对于双方兵力的配备，除了寻常的那些以外，军区还从军科院信息所抽调了几十名学员，由师指开始依次配置到连，负责红军部队在演习中的信息保障工作。而这几十名学员，就是刚刚结束新训的聂宇他们。
对于这一安排，不光参训学员们，就连军区里也有不少人提出异议，认为这批新兵还不能担此大任。但军区负责这一项工作的人还是力排众议，将通知发了出去。在他们看来，这批学员在进入军科院时就已经是大三年级了，不能按照普通新兵来对待。更何况，这些学员都是从各学校抽调来的尖子，本身能力都很出众，若是按照寻常方案来考核，也许逼不出他们的潜能。
当然了，军区也考虑到这批学员的军事素养还没培养到位，于是规定配备在营以上的由参谋人员负责带教，营及以下的由主官直接负责，这样就可以很大程度地避免疏漏。
在考核方案公布之后，人员分配方案也下来了，聂宇和另外一个女生直接被分配到了师指，由军科院的教员直接负责带教，相比其他人是要幸运些。但两人的工作量却是其他人的数倍，因为演习中各式各样的信息最后都要汇总到师指来，供司令部做决断，而这些都是由技术和通信人员来负责保障的。不光如此，这次参演的红军部队还首次引入了战勤系统，如何确保这一系统在蓝军的强大干扰下顺利运行，也是他们本次考核的一个重要任务。
所以说，任务繁剧啊。
聂宇在接到通知的时候，心情只沉重了一瞬，便激动起来。她找到另外一个女生，两人先就本次考核做起了前期准备工作。
-
两天后，一众学员在军科院领导和教员的带领下飞往了北方草原的训练基地，与已经抵达集结地的红军部队会合，开始演习前的磨合。
又一次来到草原，心情已与一年前截然不同。聂宇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心思，不让它到处乱飞，以免耽误了手头的工作——要知道这可是在考核。
虽然已经当了两个月兵，但头一次深入战场并与真正的军人并肩作战，聂宇还是有种新奇感，心中也有些没底。好在带她们的教员很尽责，不仅在学习和工作上毫无保留地为她们提供帮助，生活上对她们也很关心。这让聂宇虽还没入学，就已对这位名叫闻莉的女教员产生了好感。
在抵达草原的第二天早上，闻教员匆匆走进师指，目光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儿，落在聂宇身上。
“小聂，你拿上笔记本，跟我一起去基地开个会吧。”
“啊？”聂宇有些意外，“我跟您去吗？”
“是。”闻莉笑了笑，说，“来了两位军区首长，想要见见红蓝双方的指挥班子。咱们这边乔师长打算重点介绍下新引入的战勤系统，所以让我带个人跟他一起去基地汇报。你李师兄这会儿不在，那就你跟我去吧。”
李师兄是闻教员带的研究生，正儿八经的军校出身，不像他们半路出家。
“好。”
聂宇动作麻利地将电脑合上，收进电脑包里，跟闻教员一起出了帐篷。坐上小吉普车的时候，她一颗心跳得飞快，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既然红蓝双方的人都在，那她是不是可以见到孟京阳了？
-
事实证明，聂宇想多了。还有不到两天演习就要开打，军区首长怎么可能同时见红蓝双方的人呢，即便是时间紧迫，也是分开召见的。聂宇不由得压下心中那份儿浅淡的失落，专心地做起记录的工作，并在适当的时候予以补充。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惊喜，这次来的军区首长之一就是孟静东。他在看见跟在最后进来的聂宇时明显愣怔了一下，然后轻咳了一下，移开了目光。而聂宇也莫名觉得有些尴尬，汇报结束之后，她悄声问闻莉：“闻教员，孟司令员怎么千里迢迢飞到草原来了，这次演习很重要么？”
“一方面原因吧。”闻莉说，“这次演习中充当红军部队的A师是孟司令员的老部队，这回也是他们首次打不设预案的对抗演习，对手又是风头正盛的基地蓝军团，孟司令员莅临观摩也正常。”
原来如此。
聂宇点一点头，没再多言，提着电脑包跟着闻莉和乔师长下楼离开。只是几个人刚出机关大楼，便看见一行人从外头走了进来，瞥见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聂宇眼皮子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来人是蓝军团的两位主官以及基地司令员苏建民，见着他们几个行色匆匆的样子，为首的苏大校爽朗一笑，问道：“老乔，怎么这么着急回去？吃了中午饭再走吧，我让食堂整两个好菜。”
“不了不了，演习在即，你这儿的饭菜怕是不好下咽啊。”乔师长一摆手，故作叹息道。
“瞧你说的，演习归演习，战友归战友。这样，你要是瞧不上我们基地的食堂，回头咱们去草原上找当地牧民，让他们给整两只羊，我请你吃烤全羊，怎么样！”
“还烤呢，饶了我吧，这两天火气已经够大了。”
乔师长半真半假地说，然后又跟蓝军团的两位主官打了个招呼。
“孟团长，这回轮到我们来上课了，你可得千万让我们来有所值啊。”
乔师长笑着调侃道，孟京阳微微一笑，说：“乔师长太客气了，都是互相学习。”
“可不是么。”苏建民也笑言，“听说这回军区把军科院从地方大学新招揽的信息专业尖子生都配属给你们用了，老乔，你可不能再叫苦了！”
“那是那是。”乔师长说着回头看了眼闻莉和聂宇，将众人的目光都半移到了他们身上。聂宇也就借此，跟孟京阳对视了一眼。
“那就演习结束后见吧，到时候无论输赢，我都得狠狠宰你一顿！”
放出这一句豪言，许是怕他们再拐弯抹角地打听他们的军事机密，乔师长带着她们离开了。聂宇照旧走在最后面，经过孟京阳的时候，拎电脑包的手突然被他握了一下。
聂宇吓了一跳，差点儿将电脑包扔出去。等她心有余悸地看过去的时候，某人已经只剩下背影了。
过分，真过分。聂宇微红着脸想。
-
虽然但是，见过这一面之后，聂宇的心却意外地定了下来。没有了那些微末缥缈的期待，聂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甚至都忘了自己在考核。
三天后的清晨，演习正式开始了，时不时能听到炮火声。聂宇和同伴第一次经历这些，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随着雪片般的各类信息蜂拥至指挥部，她已经顾不得东想西想了，手指快速在鼠标和键盘上挪动，认真仔细地完成着各项任务。
直至傍晚，聂宇才终于有了一点休息和放松的时间。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一旁已经放凉的晚饭吃着，一边问李师兄：“师兄，这场演习要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等到我部的有生力量被蓝军部队吃下二分之一，或者对方发现我们的指挥所，瘫痪我们的指挥系统。”李师兄一边敲动着键盘，一边说道。
聂宇眼睛微微睁圆：“听你这意思，我们输定了？”
“看你怎么理解了小师妹。”李师兄一把推开键盘，笑着给了聂宇一个眼神，“你把我这句话里的双方对换一下位置，不就是对方输定了吗？”
“……”聂宇略有些无语，翻了翻眼睛，走到一旁继续去吃饭了。
“小宇啊，你别搭理他。我是发现了，李师兄看到漂亮姑娘就来劲。”同来的女生小石插话道，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已经成功地跟李师兄成为一对冤家，演习没开始的时候就到处都是他们拌嘴声。
“小石姑娘，这就是你不懂了，我这叫战地浪漫。要不天天让你听炮声，你说有什么乐子，对不对？”
“你来战场找乐子？脑子有毛病呀。”
“苦中作乐呗，时间久了，你就会佩服我这精神了。”
“呵呵。”
看来目前的战场态势对红军部队来说还算有利，要不这两人也不会吵起来了。但此时此刻的他们谁也想不到，本次演习最大的“乐子”，就在当天夜里发生了，震动了整个红军指挥部——
蓝军的最高指挥被俘虏了。没错，就是那个有名的杀神，孟京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