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前一晚胡闹得有些晚,第二天聂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旁边的铺位早空了,只有一个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是孟京阳留下来的,交代他有点事要处理,让她吃完早饭等他回来。
聂宇略缓了缓,然后起床洗漱,外加吃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孟京阳回来了,走到桌前看她还没吃鸡蛋,便洗了手来帮她剥。
聂宇现在可不觉得这是福气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哎。”她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世上没有白享的福,都是一本本账,要还的。”
孟京阳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却只挑了下眉,没有接。他依旧专心剥鸡蛋,动作很麻利。
“怎么不说话?”聂宇咬一口包子,觑着他反问。
“说了你要生气的。”孟京阳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的碗里,发话道,“吃吧,这次是免费的。”
聂宇要被这人气笑了,再没见过比他脸皮更厚,更会顺杆往上爬的。
“你说吧,我听听看,生不生气我自有判断。”
聂宇把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这个酱肉包味道还真不错。
“我只是有些疑惑,难道我昨晚没让你满意么,怎么你只记坏不记好?”
孟京阳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聂宇一怔,抬手捶胸口,做出一副要被气过去的样子。孟京阳笑了,看着她演。
聂宇很快罢手,一时有点感慨和悻悻。
她现在很是怀念他一开始还会在她面前端架子的样子,现在真的有点儿过于赤裸了。不过嘛,也算有好有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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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孟京阳带着聂宇去还餐具,顺便在团部大院逛一逛。
当然,能去的地方不多,他先带她去了团史馆,然后去了俱乐部,经过训练场的时候看了几眼战士们拆卸枪,最后又去了最北边的菜地。该团有自己的生产基地,俗称农场,团部大院这块儿是后勤处建议开垦的,平时由团机关食堂的炊事班负责,忙时可以从机关借人一起来耕作。指望这一小片地来供给时蔬是不可能的,只能偶尔给团首长餐桌上添个鲜,再丰富一下官兵们日常生活罢了。
聂宇虽然从小在城市长大,但她对田地可不陌生,因为她的姑姑聂传溪就在乡下和丈夫一起包了个果园,每年靠种各种水果为生呢。每到暑假的时候,她就会和奶奶一起回乡下去,帮姑姑一两个月的忙,也算是减轻一些他们的负担。
正在地里忙活的老炊事兵给聂宇摘了些枣,让她尝尝鲜。但聂宇却又瞧上了菜地一角的柿子树。她指着树问老兵,上面结的果子能不能吃。
“能吃,不过果子结得很小,甜是甜,但是脆得很。”在老兵的观念里,柿子都爱捡软的吃。
偏聂宇是个例外,听到是脆柿之后更欣喜了,她就喜欢这种。孟京阳闻言也不劳动老兵,自己折过来一条树枝子,从上面摘下来几个柿子给聂宇。她笑着去水管那里洗了洗,然后分给了孟京阳和老兵各一个。
聂宇吃着柿子,忽然想起昨晚孟京阳向她提及的,便问道:“你才来这个团里没多久,怎么又要调走?”
如果是这样,干嘛还调他来呢,这不是折腾人么?而且,也吃不上这脆柿了…
“不是我要调走,是这个团有可能要散。”孟京阳揽着她往一旁走了走,低声说道。
聂宇诧异地看看他,没有说话。
“而且不止我们一个团,这就是现在需要面对的现实。”
“……为什么呢?”聂宇轻声问。
“原因很多。最通俗易懂的一点是,时代在发展,未来战争不再打人海战术,要精简,要更扁平,要信息化。”
“那你们团里那么多老兵,他们舍得离开?”
“真到那一天,舍不舍得都得走,军令如山。”孟京阳说,“但我们会努力争取。”
争取什么呢?到北边待个一两年,是不是也是争取的手段之一?聂宇不大懂,但她不想问了。她回过头,想再摘几个柿子。
孟京阳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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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他们在团里吃过午饭才离开。
孟京阳开车送她回去,而后又在家留宿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孟京阳回团里,聂宇则回学校。
周一上午没有排课,聂宇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包括宁露和李晓晓。她们看见聂宇回来,纷纷跟她打了个招呼。但言行举止间都透着几分局促,仿佛有话想跟她说但又不好开口。
聂宇很快察觉出这种微妙的氛围,问是怎么回事。最先憋不住的是冯瑛,她放下正在看的书,回过头问聂宇:“小宇,昨天静静回来说看到你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还是部队的。是不是你家亲戚来接你回去呀?”
聂宇微微蹙了蹙眉。
如果是按照冯瑛所说的,将孟京阳猜测为她的亲戚,那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呢。分明就是不信,觉得其中另有内情,所以才会发问。聂宇不由看了鲁静一眼,这么会儿工夫她的脸已经红了,见她看过来,连忙摆手:“我没说什么,就是问大家你是不是回家了,因为看到一辆部队的车来接……”
鲁静心里十分难受。这件事是她起的头没错,但她可没有别的意思啊,她其实是想找聂宇补补数学的课,才有那么一问。结果宿舍里其他人讨论着讨论着,变歪了。然而老实人如她,又不可能在此刻把矛头指向别人,那不是把事情越搞越大了么。
聂宇听懂了,也相信她不是别有居心。鲁静体弱腼腆,平时在宿舍里是存在感最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生事。她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当然,这也怪不得别人。从她决定不遮不掩那一刻起,孟京阳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儿,而她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公开自己已婚的事实。
“是有这么回事。”聂宇笑笑,对着鲁静和冯瑛说,“不过那人不只是我的亲戚,他是我家属,说白点就是我爱人。”
这话可不亚于一个惊天大雷,饶是最好八卦聂宇的宁露也惊呆了。整间宿舍鸦雀无声,几秒后,田舒云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她惊问道:“你结婚了?”
“对啊。”聂宇说,“也到年纪了嘛,亲戚那边给介绍了一个,相处之后觉得不错,就先定下来了。之所以没跟你们说,是刚开学彼此还不太熟,但现在大家都处成朋友了,我也就不瞒着啦。”
聂宇这话说得很好,众人听了之后脸色都和缓了许多,虽依旧还在消化这个事实,但已经能笑着恭喜聂宇了。
“是个军人哦,还有配车,想必职位不低喽?”宁露一脸艳羡地问,“那他比你大几岁呀,家庭条件是不是也挺好的?”
话中之意,颇有暗示聂宇是别有所图才结的这婚,而且对方年纪肯定不小。宁露这嘴,也是相当厉害,一句话转移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看着年龄不大诶。”说话的是鲁静,“长得很帅,和小宇很配。”
她一向话少,此刻插嘴也是想弥补因自己造成的误会。更何况,鲁静觉得自己说的也是事实。
聂宇笑看她一眼,然后用一种“意料不到”的眼神看向宁露,说:“露露,我发现你每次的关注点都跟大家不太一样呢。你问的这些问题,真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宁露本意就是搅浑水,破坏一下聂宇的形象。听她这么直白地回击,她也有些愕然。
“没有,我这人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向心直口快。”宁露故作不好意思地一笑,又说,“也是不想让大家误会你——”
“我们没误会!”
打断她的是冯瑛。大家都是聪明人,此刻谁还瞧不出来宁露那点小心思。细细一回想,最先将这件事引到别处去的不就是宁露么,她可真有意思。
见宿舍里的几个人,除李晓晓外都似站在聂宇那一边,宁露很识时务地服了软,示弱道:“是我想多啦,没有说你们的意思。”
丢下这一句,她匆匆端起盆,去阳台晾衣服。而宿舍里剩下的人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后,又开始八卦起聂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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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应付完舍友,聂宇趁现在没课,去水房刷上周没来得及刷的运动鞋,以备上体育课用。只是不等她刷完第一支,水房里便来了不速之客,正是污蔑她不成的宁露。此刻她脸上半点不见平时佯装出来的温柔乖巧,一脸楚楚可怜相,企图博取聂宇的同情和原谅。
“小宇,我想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可能确实不太会说话,但对你绝对没恶意。”
如果可以,宁露当然不想来道这个歉,毕竟她不觉得自己说的那句话有多过分,反而是宿舍里其他人太过敏感而已。只是眼下这个情况,如果她不做点什么,怕是要被其他人打成心机颇深之人了,这又是她不能接受的。对于宁露,从来都是她可以负别人,但别人不能负她。
聂宇听她这样说,见她还要在自己面前装相,不由叹了口气。宿舍里有这么个搅屎棍,也是够累人的。
“露露,我想我对你没什么误会。在我看来,你就是爱耍一些小心机又以为谁都看不出来的那种蠢人。”
将刷子扔进盆里,聂宇转过身,直视宁露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到现在还猜不出来军训时是谁换了我的被子?我想你大概有点儿后知后觉吧,不然以后怎么不用那款香水了?”
听到她的质问,宁露双眸一震,露出些心虚来。她想果然还是被发现了,破绽正是她的那瓶香水,这让她抵赖不得了。
宁露咬了咬唇:“小宇,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很怕被罚。而且我也没想到,会害你当典型被留下……”
“我信你,我猜你原本的打算,是想蒙混过关之后赶紧趁我不注意把被子换回来,是吗?可惜你没想到自己叠的那么烂,被教官揪住不放。宁露,但凡你把这点小聪明用到正途上,你也不至于叠不好一床被子。”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宁露反问。
“因为在我看来,你只是蠢,不至于坏到无药可救。”
事实也证明,军训回来的这一个多月里,宁露虽然时不时耍些小伎俩,但至多停留在口头上。切实危害到她的事,确实是没再做过了。但也有可能是没有这个机会,她也没有这个需要。无论如何,聂宇不打算再忍了。
“宁露,现在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了,还真让你猜中了,我在燕城不是无人可依,而且那人还多少有些本事。所以你打算如何呢?继续跟我作对?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对吧?否则我都要怀疑凭你这智商是怎么考上科大的了!”
“我当然不,我本来也没……”
宁露为自己解释着,她其实就是纯粹看不上聂宇的装腔作势罢了。从小她就是这样,对各方面比自己强的人,她都怀着一股嫉妒之心。但她又豁不出去真的做个恶人,只能小打小闹耍些小手段恶心恶心人罢了。
宁露脸色煞白,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从小到大,凭着她那点小聪明,她从未如此难堪过。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告诉你,这是我容忍你的最后一次。你老实了最好,那么从今以后我们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如果你再生事端,不光科大,整个燕城都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听懂了吗?”
宁露心情没由来地激愤,她与聂宇对视片刻,却丝毫未见对方退却。宁露这才明白且相信了,对方有绝对的把握,能让她不好过。如此一来,她还犟什么呢?
“我知道了。”
眼眸灰了灰,丢下这句话,宁露离开了。而聂宇在她走后,也是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有种脱力之感。
狐假虎威这事,真不是谁都能干的。